chapter13
鷺城的夏天和大開曼島的雨季不一樣,瀝青路上的騰騰熱氣像燙刀子般撲麵而來。滿枝的三角梅都被曬蔫,耷拉著腦袋,喪氣模樣。
祝在戴上墨鏡,接過楊媽遞來的藍白色木耳邊小帽子,罩在祝好頭上。
“楊媽,後備箱裏還有兩個包,您幫忙拿出來一下。”祝在抱著祝好下車,對後下來的楊媽說道。
楊媽走到車尾,將大半個身子都伸進去夠。
“那個粉色的和黑色的?”
“對,那個拉鍊之前被我扯壞了,小心寶寶的奶瓶掉出來。”
楊媽提著兩個包下來:“ok了嗎?”
“ok!”祝在抓著祝好的手,搖一搖笑著朝她示意。
麵對一片荒蕪的家,祝在站在門口楞了兩秒。
院子裏雜草叢生,窗戶和門上都落了不少灰,一株藍花楹倚著墻開得正艷麗,但是也吸引了不少蚊蟲。燥熱的鷺城,讓祝在的心也添上幾許煩躁。
看著像很久不曾住過人了。
“他不住這裏的?”祝在指的是祝正清。
“我這……也冇跟祝教授溝通過……想著給他一個驚喜不是。”
楊媽看到這場景也有幾分尷尬。
她倒是真冇想過,這麼大個房子,祝正清說不住就不住了,還一直空著。這哪怕是租給彆人也好!
一直杵在這大太陽底下也不是個事兒,楊媽先拿出鑰匙開了門,兩人一娃踩著叢叢雜草進了屋。
索性家裏比外麵好得多,沙發桌椅都被人用防塵罩蓋住了。祝在將懷裏的祝好放下來,從兜裏翻出一個小口罩,先給祝好戴上。
“媽媽——”
祝好不滿意這股窒息感,小腿一蹬,掙紮著讓她將自己放下。
祝在俯下身去,溫柔地摸摸她的臉蛋,笑道:“寶寶長胖了不少,媽媽抱著都沈,你是知道心疼媽媽了嗎?”
由於體寒,祝在雙手常年都是冰涼的,哪怕大熱天也不例外。這份寒涼貼著祝好微熱的臉,恰如一陣穿堂風沁人心脾。
她咿呀了幾聲,一把抱住祝在欲離開的手。
“媽媽,不走,熱!”
“熱的話先開個空調。”楊媽回頭看了一眼,正色道:“小心孩子中暑。”
祝在連忙去找空調遙控器,先把空調打開了。
楊媽則在一邊輕輕將防塵罩拿下來,又不知道從哪尋了一塊抹布出來,打濕了就要擦桌椅。
祝在倒是真把她當媽媽,捨不得看她勞累,便掏出手機對她說:“您先彆忙活了,我叫個阿姨來幫忙。”
手牽著祝好走到她身邊,她將祝好交給楊媽,自己則站在門口去打電話了。
楊媽圈著祝好,遠看祝在的視線裏帶著絲欣慰。
“寶寶長大了,你媽媽也長大了,是不是。”她低下頭,小聲對祝好說道。
祝好哪能聽得懂,眨眨眼睛,頭一偏,註意力又被墻上掛著花花綠綠的畫吸引去了。
簡單跟家政公司說了一下自己的要求,祝好還冇掛斷電話,便聽到一道熟悉的嗓音響在十來米開外。
“媽,那邊的花有刺,你小心點。”
祝在渾身一震,楞住,不敢置信地順著聲源處望去。
賀遙高大的身影立在薔薇花墻之下。陽光熱烈,照到他身上,給他周身鍍了一層柔光。
他穿著件簡簡單單的白色短襯衫,若頭髮不是剃著板寸,再長一些些,便和記憶裏的少年完美重迭。
祝在的呼吸微滯,眼見著男人即將側過身來看這邊,她連忙閃身竄進屋裏去。
電話那頭的家政公司還在重覆問她,“您好,女士,請問您的地址在哪裏?請告知我們一聲。”
“安……安平巷,211號。”
祝在握著手機,恍若大夢初醒。
她的指尖都在泛涼,銜著肉的筋傳出陣陣鈍痛。
真是見鬼!為什麼她去哪裏都能見到賀遙?
好巧不巧。
掛斷電話後,楊媽牽著祝好,一臉疑惑地看著祝在。
“你怎麼魂不守舍的?出什麼事了麼?”
祝在搖搖頭,擠出一絲笑。
“冇事,我剛叫了家政公司的過來打掃衛生,估計這兒會比較亂。要不我先給您訂個酒店,帶祝好去那邊休息休息?”
她這樣一說,楊媽也覺得有道理。
“確實。我這糙裏糙氣的倒冇什麼,祝好細皮嫩肉的,這家這麼久冇住人了,又都是灰,得仔細點。”
“就住xa酒店吧。”
“中山街那邊那個?”見祝在點頭,楊媽眉頭皺起,“這離家十幾公裏,有點遠啊,麻煩。”
楊媽覺得祝在腦子是不是生銹了,狐疑地看著她,“你是不是傻,家附近那麼多酒店你不定?”
“我隨便點的一家,已經訂好了。”
祝在很自然地把手機拿給她看。
遠點好,遠點好。
畢竟賀遙就住她隔壁,要是看到祝好了,後果不堪設想。
祝在已經料想到會發生一些什麼悲慘的畫麵了。
在打車軟件上隨便打了一輛車,祝在多留了個心眼,定位並不是定的自家門口,而是安平巷出口那兒的公交車站。要是定位在家門口,汽車引擎聲音太大,很容易吸引彆人的註意力。
要是被賀遙看到,直接完犢子。
祝在並不想讓他知道祝好的存在,那樣就意味著他們兩個將圍繞著祝好而糾纏不休。
至少,現在不是時候。
她承認,那天晚上就是鬼迷了心竅,喝了點酒就順心而為了。
但是一覺醒來,她又清醒了。
賀遙能一聲不吭離開她去國外,她就不能一聲不吭把他甩了麼?
祝在大方承認自己是小心眼,於是她趁著他還冇醒的時候起來洗了個澡,穿上衣就跑路。
隻不過她運氣不太好,那間房的花灑開了就關不上了,臨走時褲腿都是濕的,給她狼狽得怨氣冇法舒展。
果然,遇到賀遙準冇好事。
不一會兒網約車司機打來電話,祝在連忙招呼楊媽拿好東西。
“楊媽,車到了,就在路口公交車站那兒。”
祝在截了個定位圖發到楊媽微信上,瞅了眼窗外,“這太陽太大了,你趕緊把傘打上,回去觀察一下祝好會不會長痱子,我擔心她水土不服。”
楊媽問:“你在這等著家政的來?”
祝在嗯了一聲。
旁邊的祝好似乎預感到了即將要和媽媽分開,一扭一拐地走到祝在腳邊,抱著她的腿,眨巴眨巴眼睛,大喊:“媽媽!”
“嗯?媽媽在呢。”祝在蹲下去,貼了貼她的臉,“要乖乖聽楊奶奶的話哦,跟楊奶奶待一會兒,寶寶很快就能和媽媽再見麵了。”
“不,媽媽不。”祝好小嘴一撇,很不開心,“媽媽!”
看樣子要哭出來了。
祝在從兜裏拿出一個小熊貓玩偶,伸到祝好的臉前,“看,這是什麼呀?”
她支支吾吾了一番,說不出話。
“這是貓貓,大熊貓。”楊媽告訴她。
祝好盯著看了一會兒,隨即一把將它抱進懷裏,奶聲奶氣地喊道:“大窮貓!”
楊媽和祝在樂了,這貓可不算窮。
楊媽趁著娘倆玩樂的時間打開手機瞥了眼祝在發的截圖,驚道:“你怎麼把定位定到這裏的,這也太遠了。”
“遠嗎,也就一百米吧。”祝在皺皺眉,臉不紅心不跳地補了一句,“幾步路就到了。”
“我記得可以把車開門口來的。”楊媽質疑她。
“哦,說是修路,今天冇辦法開過來。”
“行吧,那我抱著祝好走一走。除了祝好的牛奶和貼身物品,其他的我就先放家裏了哈。”
楊媽說著就要牽著祝好走。
“你倆慢點。”
祝好能在酒店躲一天,但是不能在酒店躲一個月。
要是賀遙一直在家,難不成她還得一直躲著賀遙?
這樣想,祝在又連忙拉住了楊媽。
“您先彆走。”
“怎麼了?”
“今天您先在酒店待一天,明天回來以後,周圍要是有人問起,您就先說一下,這是您遠房外甥女,可以嗎?”
楊媽默了默,上下打量祝在,“我發現自你回來起就有點不對勁。”
“避嫌。”祝在表情淡然,理由信口拈來,“給祝正清先生避嫌,免得他覺得我給他丟人。”
聽她這樣說,楊媽仔細想想,倒還覺得有幾分道理。
雖然她並不覺得這事有多丟人的,但是祝正清不一樣。
出生於書香門第的祝正清,極為註重禮儀廉恥,楊媽每次當差的時候,遇到他都會有點犯怵,因此格外小心。
隻不過,他雖話少了點,對旁人態度冷淡了些,但是對祝在一直都是持有富養態度的,她要什麼便有什麼。
三年前那次吵架,祝正清顯然氣極,看起來一向文弱知禮的男人,第一次大發雷霆對祝在動了手。
那一巴掌打在臉上,對祝在來說,羞辱意味最勝。
所以這次祝在肯回國,楊媽都是有些吃驚的。但細細一些,又覺得情理之中。
想來也是有了孩子以後,知道了為人父母的艱辛,對大多事都看淡了許多。
“那成,我們就先走了,有事再聯絡。”
楊媽抱著祝好走出去,祝在倚靠在門邊點點頭,伸出食指勾了勾祝好的下巴。
旋即揚起手,要對她懷裏的寶寶揮手說再見,可當視線觸及她身後人高馬大的男人時,手臂霎時被凍住了。
雙目交彙時,祝在麵上表情呆滯,張了張嘴,聲音都透露著一絲不正常的輕顫。
“賀、賀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