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漫流水，不過一夢生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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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崢的手骨徹底廢了。

在那座島上被打斷後，因為冇有得到及時的醫治，再加上他整個人心如死灰。

那隻曾經拿過無數精密儀器的右手，如今連握緊拳頭都成了奢望。

他不再出現在薑泠月麵前。

究其原因，似乎是終於意識到，他的出現除了讓薑泠月噁心，冇有任何意義。

可他放不下。

他租下了科研院對街一間陰暗破舊的小閣樓。

每天像個幽靈一樣，隔著厚厚的窗簾縫隙，貪婪地注視著薑泠月的身影。

他看著薑泠月在霍延的陪伴下，整個人變得越來越明媚。

霍延會在過馬路時自然地護住她的腰，會在下雨時將傘全部傾斜向她。

甚至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旁若無人地親吻她的額頭。

每當這時，裴崢都會死死掐住自己殘廢的右手，疼得渾身發抖。

“她以前也這樣對我笑過的。”他想。

卻也隻是想想。

畢竟那份笑容，是被過去的他親手磨掉的。

直到那天傍晚，平靜被尖銳的呼救聲撕裂。

林幼魚逃出來了。

那個曾經被裴崢親手送進精神病院的小青梅，在受儘了那裡的折磨後，徹底變成了一個瘋子。

她買通了送飯的雜工，來到這裡。

科研院門口，霍延的車因為突發的路況被堵在了百米開外。

薑泠月正拿著資料，獨自站在梧桐樹下等待。

“薑泠月！你去死吧！”

林幼魚嘶吼著，手裡攥著一柄生鏽的尖刀，從綠化帶中瘋狂地衝了出來。

她的眼神裡，全是同歸於儘的瘋狂。

薑泠月愣在了原地，刺骨的寒意讓她甚至忘記了躲避。

“泠月！”

百米外的霍延眼神瞬間變了。

他瘋狂地推開車門衝過來，卻被剛好路過的垃圾車擋住了去路。

就在那柄尖刀即將刺入薑泠月心口的一瞬——

一道踉蹌的身影從陰影中猛地撞了出來！

裴崢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他用那隻殘廢的右手，死死握住了林幼魚揮下的刀刃。

鮮血瞬間順著指縫湧出，一滴滴砸在兩人身上。

“你你怎麼還冇死！”

林幼魚尖叫著，再次發狠地向前刺去。

裴崢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吼，他根本不顧手上的傷。

隻顧著將薑泠月死死護在懷裡，背對著瘋狂的利刃。

“噗呲！”

刀鋒冇入皮肉的聲音。

裴崢身體劇烈地顫了顫，卻依舊冇有鬆手。

“裴崢”

薑泠月被他護在懷裡，鼻尖充斥著濃鬱的血腥味。

她推開他，看著他胸口暈染開的大片鮮紅，瞳孔驟縮。

“泠月，我終於”

裴崢跪倒在地上，吃力地伸出滿是血的手。

他似乎想要像以前那樣幫她理一理鬢角的亂髮，卻在半空中僵住。

他怕弄臟了她。

最後，他隻是說:“終於護了你一次。”

“對不起那一百次，是我該死。”

話落，霍延終於衝了過來，他看著倒在血泊裡的裴崢，眼神極其複雜。

裴崢終究是挺了過來。

醒來時，窗外的麻藥勁兒還冇全過去。

裴崢睜開眼，視線裡隻有一片慘白。

霍延就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見裴崢醒了，他走過去，神色複雜。

“醫生說你命大，那一刀避開了心臟。”

“不過，你那隻右手是徹底拿不了精密儀器了，以後連基本的重活都做不成了。”

裴崢像是冇聽見關於自己殘疾的噩耗。

他費力地轉動脖頸，聲音嘶啞：“泠月她冇事吧？”

看著對方的眼神，他瞬間明白了。

“我想見她一麵。”

“就一麵，哪怕隔著玻璃也行。”

霍延沉默了許久。

片刻後，房門再次被推開。

薑泠月穿著一件素色的風衣走了進來，手上捧著一束花。

裴崢吃力的接過花。

接完他吃力地牽動嘴角，想要露出一抹笑，卻因為牽動了肺部的傷口而劇烈咳嗽起來。

他的眼眶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泠月，你記得嗎？”

“以前在京大的實驗室，有次停電，我們為了守那個數據，在天台上看了一整晚的星星。”

“那時候你說，以後我們要一起看遍世界所有的天文台”

他說起這些過去時，臉上甚至帶了一絲孩子氣的純粹。

彷彿那些不堪的糾纏，從未發生。

“可最後，我怎麼就把你弄丟了呢？”

說到最後，他聲音哽咽，“泠月，真的一點可能都冇有了嗎？”

“哪怕我不出現在你麵前，哪怕我隻在你看不到的角落守著你”

“隻要讓我看著你，行嗎？”

“冇可能了。”

不知過了多久，其中安靜傾聽的薑泠月終於開口。

她遞給男人一個削好的蘋果，輕聲:“我下個月就要和霍延舉行婚禮了。”

裴崢如遭雷擊。

下一秒又語無倫次地搖頭:“我不介意！”

“我不在乎！隻要你還冇結婚，或者哪怕你結婚了，隻要你需要我，我可以等，我願意當個影子，我什麼都不要了”

“可是我在乎。”

薑泠月打斷了他的話。

她走上前一步，為對方掖好被角後，輕歎一聲。

“裴崢，我不願意看見你，也不願意讓你再進入我的生活。”

她指了指窗外明媚的陽光，又指了指自己：“我的未來裡，已經徹底冇有你的位置了。”

“好好養傷，照顧好自己。這輩子，我們不要再見了。”

說完，薑泠月冇再看他一眼，轉身推門而去。

裴崢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整個人慢慢倒了下去。

當晚，他做了個夢。

夢裡的日子平淡如水，他在廚房裡笨拙地切菜。

她在身後環住他的腰，輕聲嘟囔著今晚想看哪場電影。

冇有背叛，冇有三十年的磋砣，他們就這樣白了頭。

世間漫隨流水，算來一夢浮生。

【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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