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劑裡的火焰 第529章

咖啡廳角落的靠窗位置，光線相對昏暗，與周圍明亮熱鬧的區域形成鮮明對比，像一個被隔絕開來的小空間，恰好容納下兩人之間緊繃的氛圍。李蘭率先坐下，將手包重重放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眼神依舊冰冷地盯著對麵的劉艷。劉艷小心翼翼地將懷裏的流程優化報告放在旁邊的空位上，輕輕拉開椅子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等待著李蘭的質問。

沒等服務員上前詢問是否需要點單，李蘭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放在桌角的手機，手指快速滑動螢幕，似乎在尋找什麼。幾秒後，她停下動作，將手機螢幕朝向劉艷，用力推到桌子中間：“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你還敢說你跟老趙的貪腐行為沒有關係？”

劉艷的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心臟瞬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張轉賬記錄的照片，雖然畫素有些模糊，但關鍵資訊卻清晰可見——轉賬人姓名是趙副總，收款賬戶戶主是她表哥的名字，轉賬金額為五萬元，轉賬備註欄裡還隱約能看到“裝置款定金”的字樣。

劉艷對這筆錢記憶猶新——這正是當年趙副總在裝置採購專案中，給她的第一筆回扣定金。當時她還特意讓表哥開設了一個新賬戶，用來接收這筆錢，以為這樣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卻沒想到趙副總竟然把轉賬記錄儲存在了電腦裡，還被李蘭發現了。

“李姐，我承認。”劉艷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愧疚，卻沒有絲毫迴避，她抬起頭，迎上李蘭憤怒的目光，坦誠地說，“當年我確實跟趙總一起參與了裝置採購的貪腐行為，也收下了這筆五萬元的回扣定金。這件事是我做錯了，我沒有任何藉口。”

聽到劉艷主動承認，李蘭反而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如此乾脆。但隨即，積壓在她心中多年的憤怒和痛苦，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洶湧而出：“你承認就好！若不是你當年攛掇他，給他出主意修改招標引數、收受供應商回扣，他怎麼會走上這條不歸路？他以前雖然也有些貪心，但至少還守著底線，是你！是你把他拉下水，最後連命都丟了！”

李蘭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壓抑的哭腔，引得周圍幾桌客人頻頻側目。她伸出手指著劉艷，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你知道他去世後，我和孩子過得有多難嗎？別人背後的指指點點，親戚朋友的疏遠，還有他留下的那些爛攤子，不明來源的資金找不到去向，紀檢部門一次次上門調查，我每天都活在痛苦和煎熬裡！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劉艷看著李蘭淚流滿麵、情緒崩潰的樣子，心裏像被針紮一樣疼。她知道，李蘭說的都是事實，自己當年的錯誤，不僅毀了自己的人生，也給趙副總的家人帶來了無法彌補的傷害。她拿起桌上的紙巾，遞到李蘭麵前，聲音帶著哽咽：“李姐，對不起。我知道我現在說再多的對不起，也無法彌補對你和孩子造成的傷害。但我必須澄清，當年不是我攛掇趙總，是他先找到我，說裝置採購專案有油水可撈，隻要我配合修改招標引數，就能拿到豐厚的回扣。我一時糊塗，才走上了歧途。”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也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了代價，在監獄裏服刑三年，那三年裏，我每天都在反思自己的行為，也無數次想過，如果當初能堅守底線，就不會有今天的一切。出獄後，我更是努力工作，用實際行動彌補過去的過錯，隻想做一個正直、踏實的人。”

“彌補？你怎麼彌補？”李蘭接過紙巾，用力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語氣依舊帶著不滿和懷疑，“老趙已經不在了，他的名聲被你和他自己的貪婪徹底毀了，這些傷害是不可逆的！還有，他生前藏起來的那些不明來源的資金，到現在還有一部分沒找到，你敢說不是你跟他一起轉移了？你現在說自己過得樸素，誰知道你是不是把錢藏在了別的地方！”

劉艷知道，李蘭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畢竟當年兩人確實一起參與了貪腐，她有理由相信自己也參與了資金轉移。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劉艷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個資料夾，開啟後，取出裏麵的工資單和銀行流水賬單，整齊地擺放在李蘭麵前：“李姐，這是我出獄後，每個月的工資單和銀行流水。我現在在利民加工廠工作，每個月工資五千多塊，除去房租、生活費和給父母的贍養費，剩下的錢我都捐給了公益組織，主要是資助貧困地區的孩子上學。這些流水都是公開透明的，你可以隨時去銀行查詢，我沒有任何隱藏的資產，也沒有轉移過趙總的任何資金。”

李蘭低頭看著桌上的工資單和流水賬單，上麵的每一筆收入和支出都記錄得清清楚楚，工資數額確實不高，支出也大多是生活必需項，還有幾筆固定的捐款記錄，收款人都是正規的公益組織。她又抬起頭，看向劉艷真誠而坦蕩的眼神，心裏緊繃的情緒漸漸鬆動了——從這些單據來看，劉艷現在的生活確實過得很樸素，不像藏有大額資金的樣子。

可過往的恩怨和失去丈夫的痛苦，讓李蘭無法輕易放下對劉艷的敵意。她沉默地坐在那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螢幕，眼神複雜地看著劉艷，不知道該相信她，還是該繼續保持懷疑。咖啡廳裡的音樂輕柔地流淌著，卻無法緩解兩人之間尷尬而沉重的氛圍。

劉艷看著李蘭沉默的樣子，知道她心裏還有芥蒂，也明白化解這些芥蒂需要時間。她輕聲說：“李姐，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完全相信我，但我真的沒有參與趙總資金的轉移，也不知道那些資金的去向。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一起尋找線索。當年參與裝置採購的供應商，我還有一些聯絡方式，或許他們知道趙總資金的去向；還有趙總當年的一些同事，可能也瞭解一些情況。隻要能幫你找到資金，澄清誤會，我願意盡我所能。”

李蘭抬起頭，看著劉艷真誠的眼神，心裏的懷疑又減少了幾分。她知道，劉艷現在沒有必要騙自己，畢竟她已經有了穩定的工作和一定的社會認可，沒必要為了過去的資金問題再次冒險。但要讓她徹底放下過去的恩怨，還是有些困難。

“我需要時間考慮。”李蘭最終開口，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一些，“關於尋找資金線索的事，我會再想想。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沒有參與資金轉移，那我可以考慮讓你幫忙，但我需要確認你的誠意。”

劉艷聽到李蘭的語氣有所緩和，心裏鬆了一口氣：“李姐，我理解你的顧慮，也願意給你時間考慮。無論你最終是否願意讓我幫忙，我都希望你能儘快找到那些資金，給你和孩子一個交代。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隨時可以聯絡我，我的聯絡方式在工資單上有。”

說完，劉艷看了看時間，離半年生產總結會開始還有不到半個小時，她需要儘快趕到會議中心。“李姐，很抱歉，我還有重要的會議要參加，需要先離開了。如果你想通了，隨時聯絡我。”劉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工裝，拿起旁邊的流程優化報告和資料夾，對李蘭點了點頭，轉身朝著咖啡廳門口走去。

李蘭看著劉艷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桌上的工資單和流水賬單，心裏五味雜陳。她知道，自己對劉艷的敵意，很大程度上是源於對丈夫去世的痛苦和對現實的不滿，而劉艷恰好成了這些情緒的發泄口。或許，劉艷真的已經改變了，也真的願意幫忙尋找資金線索。

李蘭拿起手機，看著螢幕上那張轉賬記錄的照片，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刪除。她知道，這場對峙雖然沒有徹底解決所有問題，但至少讓她看到了劉艷的改變和誠意，也為後續的和解埋下了一絲伏筆。而對於劉艷來說，這場坦誠的對峙，雖然揭開了過去的傷疤，卻也讓她更加堅定了彌補過錯的決心，無論未來是否能幫助李蘭找到資金，她都會繼續堅持做一個正直、踏實的人，用實際行動洗刷過去的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