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駛離工業園區偏僻停車場時,車內的沉默被趙副總的突然開口打破。他沒有看劉艷,目光卻緊緊鎖在她放在膝蓋上的米白色手包上,彷彿能透過包身看到裏麵的信封與手機裡的供應商聯絡方式。“還有一件事,差點忘了跟你說。”趙副總的語氣比剛才嚴肅了幾分,連握著方向盤的手都不自覺地收緊了些,“吳壯手裏有你深夜在辦公室修改業績材料的監控截圖,這個東西必須想辦法拿回來,或者讓他徹底刪掉,不能留下任何備份。”
劉艷的心瞬間一緊,手包的帶子被她攥得更緊了。她下意識地想起慶功宴上吳壯看她的眼神——平靜卻帶著審視,像在觀察一個透明的靶子。“吳師傅為人正直,認死理,他既然收集了證據,肯定不會輕易刪掉的。而且我跟他沒什麼私交,現在去找他要截圖,根本沒有合理的理由,反而會引起他的懷疑……”劉艷的聲音帶著幾分慌亂,她能想像到吳壯拒絕時的場景,甚至可能會反過來追問她修改材料的細節,到時候隻會讓事情更糟。
“沒理由也要找理由!”趙副總打斷她的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你是原料分廠的廠長,有的是藉口找他。比如以‘核對裝置檢修記錄’為由,去他的維修間看看,趁機留意他的電腦裡有沒有備份截圖;或者找個單獨的機會跟他說,之前的資料修改是‘行政部統計失誤’,現在已經更正過來了,讓他別再拿著截圖到處說,免得影響廠裡的團結。”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實在不行,就用點‘手段’——比如暗示他,要是繼續拿著截圖不放,以後維修組的資源分配、獎金評選,可能會‘受影響’。總之,必須把這個隱患徹底消除掉,絕不能讓截圖落到許總或者唐副廠長手裏,否則咱們之前做的所有事都白費了,你我都得完蛋。”
劉艷沉默地點點頭,心裏卻一片冰涼。她知道吳壯不是那種會被“威脅”或“利誘”打動的人——之前趙副總想給維修組安排幾個“自己人”,就被吳壯以“技術不達標”為由拒絕了;後來又想扣維修組的獎金,也被吳壯拿著詳細的工作記錄據理力爭,最後隻能不了了之。現在讓她去說服吳壯刪掉截圖,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可看著趙副總嚴肅的神情,她不敢反駁,隻能先硬著頭皮答應下來:“我……我會試試的,明天上班就去找機會跟吳師傅談。”
趙副總看了眼儀錶盤上的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車窗外的街道上幾乎沒有行人,隻有路燈還在亮著。“行了,前麵路口把你放下,你自己開車回去吧,路上小心點,別被交警查到。”他放緩車速,語氣恢復了幾分平靜,卻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記住我跟你說的話,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咱們之間隻談利益,不談其他。招標引數修改好後第一時間發給我,供應商那邊對接有進展了也及時彙報,別出任何紕漏。”
劉艷推開車門,深夜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帶著路邊梧桐樹的落葉氣息,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她回頭看了眼趙副總的黑色轎車,車窗已經升起,隻能看到趙副總模糊的側臉。很快,轎車發動起來,車燈亮起,兩道刺眼的光束劃破夜色,讓她趕緊轉過頭,快步走向自己停在路邊的白色轎車。
坐進駕駛座後,劉艷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拿出手機,翻出加密相簿裡的供應商聯絡方式。照片上的便簽紙字跡清晰,那個小小的“趙”字標記像一個烙印,提醒著她這場交易的危險性。她又摸了摸手包裡的信封,現金的厚度傳來,卻再也沒有了剛才的興奮,隻剩下沉甸甸的壓力。劉艷深吸一口氣,發動汽車,白色轎車緩緩駛離路口,朝著家的方向開去。
趙副總的黑色轎車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原地停留了幾分鐘,直到劉艷的車消失在夜色中,才調轉車頭,朝著相反的方向駛去。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沒有備註姓名的號碼,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耐煩:“人已經打發走了,你那邊盯緊點,吳壯和王葉最近的動向都要告訴我,尤其是他們有沒有跟許總或者唐副廠長接觸。還有,劉艷那邊也別放鬆,她要是敢耍花樣,就把她之前虛報原料成本的證據拿出來,讓她知道厲害。”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趙副總嗯了幾聲,就結束通話了電話,車廂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引擎的聲音在夜色中回蕩。
工業園區的停車場裏,隻剩下空蕩蕩的車位和地上被風吹散的煙蒂。夜色依舊濃重,像一塊巨大的黑布,籠罩著整個城市。沒有人知道,這場深夜密談中達成的利益約定,將會給公司帶來多大的麻煩——吳壯手裏的監控截圖、劉艷修改的招標引數、供應商的“返點”交易,每一個環節都藏著無法掩蓋的隱患。這些隱患像一顆顆定時炸彈,正在慢慢發酵,等待著某個契機,徹底爆發,將所有人都捲入這場由利益與謊言編織的風暴中。
劉艷回到家後,把信封裡的現金藏在衣櫃最深處的抽屜裡,又用衣服層層掩蓋。她坐在臥室的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色,腦海裡反覆回放著趙副總的話——“必須刪掉截圖”“別出任何紕漏”“隻談利益,不談其他”。這些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耳邊迴響,讓她越來越焦慮。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隻能沿著這條充滿隱患的路走下去,可心裏卻總有一個聲音在提醒她:這場交易不會長久,那些藏在暗處的隱患,遲早會暴露在陽光下,將她徹底吞噬。而此刻,她還不知道,一場針對“截圖”的爭奪,已經在悄然醞釀,即將在第二天的工廠裡,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