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劑裡的火焰 第505章

趙副總將煙蒂摁滅在車載煙灰缸裡，金屬煙缸與煙蒂碰撞發出“滋啦”一聲輕響，打破了車廂裡短暫的沉默。他伸出手，將扶手箱上的白色信封往劉艷方向輕輕推了推，信封邊緣劃過光滑的扶手箱表麵，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這裏麵是五萬現金，算是給你的定金。”趙副總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彷彿這不是一場利益交易，而是普通的工作安排，“等新裝置採購合同簽下來，供應商那邊的‘返點’到賬後，剩下的十五萬會打到你表哥的賬戶上，跟上次原料採購時一樣，走私人賬戶，別留下任何轉賬記錄，免得被審計部查到。”

劉艷的指尖輕輕碰到信封，厚厚的紙張質感傳來，讓她的心跳瞬間加速，像擂鼓一樣在胸腔裡回蕩。她下意識地用手指捏了捏信封邊緣，能清晰地感受到裏麵一遝遝鈔票的厚度——五萬現金，比她三個月的工資還要多。劉艷想起上次原料採購時的場景：她按趙副總的要求，虛報了二十萬的原料成本，幫供應商順利中標，最後卻隻拿到了三萬回扣，剩下的七成全進了趙副總的口袋。這次趙副總主動給出二十萬的“好處費”，還承諾“平分”，顯然是看中了她在原料分廠的話語權——裝置驗收需要她簽字確認，招標引數也需要她參與製定，沒有她的配合，這筆兩百萬的採購專案根本無法動手腳。

“可是……新裝置採購按規定需要通過公開招標，而且唐副廠長一直盯著採購流程，要求‘全程透明’，我怕中間出岔子……”劉艷的聲音帶著幾分猶豫，手指依舊停留在信封上，沒有立刻去拿。她心裏清楚，裝置採購比原料採購風險大得多——原料成本波動有藉口可找，可裝置的品牌、型號、技術引數都是固定的，一旦被發現做手腳，很容易留下證據，到時候就算趙副總想保她，也未必能捂住。

“唐廠長那邊我會搞定，不用你操心。”趙副總立刻打斷她的話，語氣裏帶著幾分胸有成竹的自信，“我已經跟他提過，這次採購的裝置需要‘適配現有生產線’，他已經同意讓你牽頭製定技術引數。你隻要在引數裏悄悄加上幾個隻有咱們選定的供應商能滿足的條件——比如‘必須具備XX型號的核心部件’‘需提供三年以上與大型工廠合作的案例’，這樣就能把其他競爭對手排除在外，讓咱們的人順利中標。”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像一把刀，直直刺向劉艷的內心：“評標時我會安排幾個‘自己人’進評標組，你隻需要在技術評分環節多‘關照’一下咱們的供應商，把他們的分數打高一點，剩下的事我來處理。不過你得記住，這事要是成了，好處咱們平分，以後廠裡有其他採購專案，還會優先找你合作；要是出了岔子，或者你敢中途反悔——”趙副總故意停頓了一下，語氣裡滿是威脅，“你修改‘最美勞動者’資料、虛報培訓次數的證據，我這裏都有備份，到時候許總要是知道了，我可保不住你。”

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讓劉艷知道趙副總確實有能力推進專案；可同時也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提醒她一旦入局就沒有回頭路。劉艷瞬間清醒過來——趙副總從來不是真心幫她爭取榮譽、晉陞職位，隻是把她當成榨取利益的工具，用榮譽和威脅把她綁在自己的利益鏈條上。可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退路了：如果拒絕，之前的資料造假醜聞會被曝光，不僅會失去工作，還會在行業裡名聲掃地；如果答應，雖然有風險，卻能拿到實實在在的利益，甚至有可能獲得更高的職位。

劉艷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手，將扶手箱上的信封拿起來，緊緊攥在手裏。信封裡的現金硌得手心發疼，卻也讓她心裏的猶豫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知道了。”劉艷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異常堅定，“招標技術引數我會儘快修改，明天一上班就提交給行政部；供應商那邊我也會去對接，保證按您的要求來，絕不會出岔子。”

趙副總滿意地點點頭，臉上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正放鬆的笑容。他掏出手機，解鎖後調出一張照片，遞到劉艷麵前：“這是供應商的聯絡方式，姓王，是我之前合作過好幾次的老關係，很‘懂規矩’，不會給咱們添麻煩。”劉艷湊過去一看，照片上是一張摺疊的便簽紙，上麵用黑色馬克筆寫著一串電話號碼和一個地址，便簽紙的背麵還畫著一個小小的“趙”字標記，顯然是用來確認身份的暗號。

“你明天上午跟他聯絡，就說‘老客戶介紹來談裝置採購的’，他知道該怎麼做。”趙副總補充道，“跟他對接的時候，別在公司打電話，也別用工作微信，最好找個沒人的地方當麵談，把技術引數的修改方向跟他說清楚，讓他提前準備好響應檔案。”

劉艷拿出自己的手機，對著趙副總的螢幕拍了張照，又仔細核對了一遍電話號碼，確認無誤後才將照片儲存到手機的加密相簿裡。她把信封放進自己的米白色手包裡，拉上拉鏈時，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拉鏈咬合的“哢嗒”聲在昏暗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車廂裡的煙霧還沒完全散去，刺鼻的煙草味混雜著兩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讓這個深夜的密談多了幾分壓抑的沉重。趙副總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快十一點半了，他重新發動汽車，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停車場的寂靜。“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趙副總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靜，彷彿剛才那場關於利益與威脅的交易從未發生過。

劉艷靠在副駕駛座上，雙手緊緊抱著裝有信封的手包，目光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路燈的光暈在她臉上一閃而過，映出她複雜的神情——有獲得利益的竊喜，有對風險的擔憂，還有一絲身不由己的無奈。她知道，從接過那個信封的瞬間起，她就徹底陷入了趙副總的利益陷阱，而這場看似順利的交易背後，早已暗藏了無數隱患，一旦某個環節出現問題，等待她的將是無法挽回的後果。

汽車緩緩駛出偏僻的停車場，朝著市區的方向駛去。車廂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引擎的輕微聲響和窗外的風聲。劉艷悄悄摸了摸手包裡的信封，心裏清楚，這場交易隻是開始，更大的風險和挑戰，還在後麵等著她。而她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離開後不久，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從停車場的陰影裡駛出，車尾的燈光在夜色中閃了閃，隨後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追去——一場關於這場交易的秘密監控，已經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