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劑裡的火焰 第500章

頒獎禮的結束語還沒完全落下，禮堂裡的員工就已經按捺不住，三三兩兩地起身散開。原本整齊的座椅很快變得淩亂，腳步聲、交談聲取代了台上主持人的聲音，禮堂裡的喧鬧像退潮的海水，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小聲議論，像細密的雨點，落在每個角落。

“什麼最美勞動者啊，我看是‘最美造假者’還差不多！”老鄭手裏拎著公司發的五一福利——一袋大米和一桶食用油，腳步緩慢地走到吳壯身邊，聲音壓得不算低，剛好能讓周圍幾個相熟的員工聽到。他的眉頭緊緊皺著，臉上滿是失望，對著吳壯和王葉無奈地搖頭，“我在廠裡幹了快二十年，見過不少評選，從沒見過這麼諷刺的頒獎——靠改資料、吹牛皮拿榮譽，還敢在台上說自己‘加班到深夜’，臉皮也太厚了！”

旁邊的小李立刻附和，他把福利袋甩到肩上，語氣裡滿是憤憤不平：“就是！咱們王葉姐帶領班組把損耗率從7.7%降到5.4%，每天加班測試流程，手上磨的水泡還沒好呢，結果連候選人都快被她改成‘不合格’了！劉廠長倒好，培訓次數多報兩次，儲存規範編個沒通過的草案，就成‘最美勞動者’了，這評選標準是按誰的關係硬來定的吧？”

夢琪也拿著剛領的福利，快步走到王葉身邊。她的福利袋裏還裝著一本公司定製的筆記本，封麵上印著“勞動者光榮”的字樣，此刻卻顯得格外諷刺。夢琪拉了拉王葉的工裝袖口，聲音裏帶著委屈：“組長，你說劉廠長拿著那個水晶獎盃，晚上睡得著覺嗎？咱們班組降損耗率的功勞，被她一句話就抹殺了，現在她倒好，拿著假榮譽，說不定還能漲工資、升職位，太氣人了！”

王葉看著夢琪泛紅的眼眶，心裏也不是滋味。她伸手拍了拍夢琪的肩膀，語氣盡量溫和：“彆氣了，大家心裏都清楚真相是什麼。榮譽是假的，咱們乾出來的成績是真的——那些降低的損耗率、優化的流程、節省的成本，都是實實在在的，誰也抹不掉。以後咱們繼續好好乾活，隻要堅持下去，總有被真正認可的一天。”話雖這麼說，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禮堂角落那個還沒撤走的頒獎台——紅色的地毯上還殘留著氣球的碎屑，舞台中央的鮮花籃依舊鮮艷，可在她眼裏，這一切都像個巨大的笑話，心裏滿是不甘。

吳壯沒有參與議論，他的目光一直追著劉艷和趙副總的身影。隻見劉艷小心翼翼地抱著水晶獎盃，跟在趙副總身邊，兩人低著頭，小聲說著什麼，時不時還四處張望，像是怕被別人聽到。陽光透過禮堂的窗戶，照在劉艷手裏的獎盃上，水晶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卻像個沉重的笑話，刺得人眼睛疼。“你們別太灰心，”吳壯收回目光，對著王葉和周圍的員工說，“許總在頒獎時說的話你們也聽到了——‘用實際行動對得起勞動者這三個字’，這明顯是在提醒劉艷，他心裏肯定有數。咱們之前收集的證據還在，行政部不是說要重新覈查嗎？等覈查結果出來，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到時候她的榮譽假麵，肯定會被揭穿！”

他的話讓原本有些沮喪的員工們稍微振作了一些。老張拎著福利袋，湊過來說：“吳師傅說得對！咱們手裏還有培訓簽到表的照片，還有王葉姐的原始記錄冊，真要查起來，劉廠長根本瞞不住！我就不信，廠裡還能一直縱容這種弄虛作假的行為！”其他員工也紛紛點頭，議論聲從一開始的抱怨，漸漸變成了對覈查結果的期待，甚至有人開始討論，要是劉艷的榮譽被撤銷，應該把獎項頒給真正實幹的王葉班組。

員工們漸漸走出禮堂，議論聲隨著腳步散開，卻沒有真正消失——有的員工在廠區的小路上邊走邊聊，有的在食堂門口圍著討論，還有的在微信群裡發訊息，分享自己的看法。這場看似“圓滿”的頒獎，不僅沒有起到“致敬勞動者”的作用，反而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大家心裏，激起了層層漣漪，讓更多人看清了劉艷和趙副總的真麵目，也讓大家更加珍惜“實幹”的價值。

劉艷和趙副總走在人群後麵，盡量避開其他員工的目光。趙副總側身對劉艷說：“你別在意他們的議論，隻要許總沒說什麼，沒人能把你怎麼樣。回頭我再跟行政部打個招呼，讓他們覈查的時候‘寬鬆’點，這事很快就過去了。”劉艷點點頭，卻還是有些不安，她緊緊抱著懷裏的獎盃，彷彿那不是榮譽的象徵，而是燙手的山芋。兩人加快腳步，朝著辦公樓的方向走去，準備去趙副總的辦公室再“商量”一下後續的應對辦法，卻沒注意到，身後有一雙眼睛，正悄悄盯著他們的背影——那是負責廠區監控的保安，他剛纔在監控室裡，正好看到了劉艷深夜修改材料的畫麵，現在又看到兩人形影不離、神色慌張的樣子，心裏漸漸起了疑心。

陽光照在禮堂門口的“致敬勞動者”橫幅上，金色的字跡在陽光下依舊醒目，可在員工們的議論聲裡，卻多了幾分冰冷的諷刺。王葉站在禮堂門口，看著漸漸散去的人群，又看了看辦公樓的方向，心裏清楚，這場關於“真假榮譽”的較量還沒結束。劉艷和趙副總不會輕易放棄，他們肯定還會用各種手段掩蓋真相，而她和吳壯，還有那些相信公平的員工們，也不會輕易妥協。揭穿榮譽假麵的過程或許會很艱難，但隻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真相會站在陽光下，讓所有實幹者都能得到應有的尊重。

就在這時，王葉的手機響了，是車間的同事發來的訊息：“組長，趙副總剛才讓行政部通知，今晚要在廠區附近的酒店聚餐，說是‘慶祝五一，增進員工感情’，要求各班組組長必須參加。”王葉看著訊息，心裏隱隱覺得不對勁——平時趙副總很少組織聚餐，偏偏在頒獎結束、議論紛紛的時候安排飯局，恐怕沒那麼簡單。她抬頭看向吳壯，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警惕——這場聚餐，說不定就是劉艷和趙副總的下一個“鋪墊”，一場新的較量，或許即將在酒桌上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