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劑裡的火焰 第499章

行政部的員工除錯完音響後，主持人拿著話筒走到舞台中央。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手裏拿著一張紅色的卡片，清了清嗓子，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禮堂：“各位領導、各位同事，今天我們歡聚一堂，共同見證‘最美勞動者’榮譽的誕生。經過層層審核與評選，最終確定了本次的獲獎人選——下麵，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有請‘最美勞動者’獲獎者——原料分廠劉艷廠長上台領獎！”

主持人的話音剛落，舞台兩側的聚光燈瞬間聚焦在劉艷身上，強烈的光線將她紅色的連衣裙照得格外刺眼，像一團燃燒的火焰，與周圍穿著素色工裝的員工形成鮮明對比。劉艷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起燦爛的笑容，雙手輕輕提著裙擺，邁著小碎步一步步走上舞台。路過台下時，她特意停下腳步，對著趙副總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還微微點頭示意，彷彿在感謝趙副總的“鼎力支援”。趙副總則立刻鼓掌回應，眼神裡滿是讚許，帶動著身邊幾個行政部的員工一起鼓掌，試圖營造出“熱烈祝賀”的氛圍。

許總從嘉賓席站起身，手裏拿著一座透明的水晶獎盃和一本紅色的榮譽證書，緩步走上舞台。水晶獎盃的底座上刻著“最美勞動者”五個金色大字，在燈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他將獎盃和證書遞到劉艷手裏時，沒有像往常頒獎那樣露出笑容，隻是語氣平淡地說：“劉廠長，希望你珍惜這份榮譽，以後多為廠裡做實事，用實際行動對得起‘勞動者’這三個字。”許總的話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刺向劉艷的虛偽。

劉艷接過獎盃和證書，雙手高高舉過頭頂，做出一副“榮耀加身”的姿態。她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眼角甚至擠出了幾分刻意的細紋，對著台下深深鞠躬，聲音帶著刻意醞釀的哽咽：“謝謝廠裡的認可，謝謝許總的信任，更要謝謝趙總的悉心指導！這段時間，我為了優化原料儲存流程、組織安全培訓，經常加班到深夜，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現在能獲得這份榮譽，我覺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以後我會更加努力，不辜負大家的期望，為公司的發展貢獻更多力量！”

她的感言聲情並茂，甚至還悄悄用手擦了擦眼角，彷彿真的被這份“榮譽”感動得熱淚盈眶。可台下的反應卻格外冷淡——掌聲稀稀拉拉，像一陣微弱的風，剛響起就消失了。隻有行政部的幾個人和趙副總象徵性地拍了拍手，手掌碰撞的聲音微弱又尷尬；大多數員工都低著頭，要麼假裝整理工裝的袖口，要麼互相遞著眼色，眼神裡滿是不屑與諷刺；還有人悄悄拿出手機，對著舞台拍照，不是為了紀念，而是為了留下這份“荒誕”的證據。

王葉坐在台下，看著台上那個手舉獎盃、滿臉“感動”的劉艷，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些被篡改的損耗率資料——從2.3%到1.1%，隻是一個數字的改動，卻抹殺了班組所有人的努力。她想起那些加班測試分揀流程的夜晚，小李為了調整傳送帶速度，反覆除錯了17次，手指被機器磨出了水泡；老張為了減少原料受潮，每天提前一小時到車間檢查通風裝置；還有自己，為了整理原始記錄，經常熬夜到淩晨……這些真實的付出，卻比不上劉艷一句虛假的“加班到深夜”。王葉心裏一陣發涼，手裏的礦泉水瓶被捏得更緊，瓶身的塑料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吳壯坐在禮堂的另一側，緊緊握著手裏的巡檢記錄本，指腹反覆蹭過封麵上“實幹興廠”的字樣。他看著台上劉艷那副“感人至深”的模樣，隻覺得這場頒獎像一場荒誕的戲劇——真正的勞動者在台下沉默，靠篡改資料、虛報業績上位的人，卻穿著華麗的裙子，在聚光燈下接受“致敬”。他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身邊的老鄭聽到。老鄭立刻會意，對著他悄悄搖了搖頭，示意他別衝動，免得惹來麻煩。

劉艷站在舞台上，似乎也察覺到了台下的冷漠。她舉著獎盃的手微微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她原本以為，隻要拿到榮譽，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卻沒想到員工們的抵觸情緒會這麼明顯。可她已經沒有退路，隻能硬撐著繼續說獲獎感言，隻是語速比剛才快了許多，原本“感人”的哽咽也消失了，隻剩下生硬的套話。

說完最後一句“謝謝大家”，劉艷匆匆走下舞台，腳步比上台時快了幾分，紅色的裙擺晃過舞台台階，像一道刺眼的劃痕，在燈光下留下短暫的影子。她回到嘉賓席，將獎盃和證書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卻沒再像之前那樣整理妝容，隻是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獎盃的底座，眼神裡滿是不安——她知道，這場看似“圓滿”的頒獎，並沒有真正贏得員工的認可，反而讓更多人看清了這份榮譽背後的虛偽。

台下的喧鬧聲比頒獎前更淡了，大多數員工都低著頭，要麼玩手機，要麼小聲交談，沒有人再關注舞台上的主持人。陽光透過天窗灑在舞台上，水晶獎盃的光芒依舊耀眼，卻顯得格外冰冷。王葉抬起頭，看向身邊的吳壯，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裏麵有憤怒，有失望，卻也有一絲堅定。他們知道，這場虛偽的頒獎不是結束，而是開始，揭穿這份“榮譽”假麵的時刻，很快就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