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劑裡的火焰 第464章

4月30日的公司大禮堂，被裝點得格外喜慶，卻掩不住空氣中瀰漫的微妙緊繃。紅色的橫幅從舞台頂端垂落，上麵“XX公司五一勞動節表彰大會”的金色字型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兩側的銀色立柱纏繞著金色綵帶，隨風輕輕晃動，舞台邊緣還擺放著一圈彩色氣球，乍一看滿是節日的熱鬧氛圍。台下的藍色座椅整齊排列，每個座位上都放著一瓶礦泉水和一份會議手冊，礦泉水瓶的透明瓶身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可這份精心佈置的“熱鬧”，卻像一層薄薄的糖衣，裹著底下難以言說的沉悶。

吳壯和老李坐在中間排靠過道的位置，兩人都穿著藍色的安全部製服，領口的紐扣係得一絲不苟，卻難掩臉上的疏離。老李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吳壯，眼神朝著舞台側幕的方向示意：“你看，那不是趙副總跟劉艷嗎？倒是挺親熱。”吳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趙副總穿著一身熨燙平整的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手裏攥著一份厚厚的檔案，身體微微傾向劉艷，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知道在低聲說著什麼。劉艷站在他身邊，穿著一條米白色的收腰連衣裙，裙擺剛過膝蓋，恰到好處地露出白皙的小腿，腰間的黑色皮帶將腰肢勒得纖細，領口處的蕾絲花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尾燙成的大波浪卷垂在肩頭，化著精緻的淡妝，比平時在分廠時多了幾分刻意的嫵媚，完全沒有了往日“副廠長”的幹練。

“聽說劉艷這身裙子，是特意去市裏的高階商場定製的，花了小兩千呢！”旁邊傳來小周壓低的聲音，她穿著淺灰色的化驗室製服，頭髮依舊紮著高丸子頭，隻是今天特意別了個粉色的蝴蝶結。小周湊到夢琪耳邊，語氣裡滿是不屑，“我昨天去行政部送檢測報告，看到她的助理抱著三個大服裝袋，裏麵全是新衣服，說是為了今天的表彰大會準備的。咱們累死累活幹活，她倒好，拿個不實在的榮譽，還這麼鋪張。”

夢琪坐在小周旁邊，身上還穿著那件熟悉的淡紫色實驗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上次幫小周清理打翻的硝酸銀試劑時，被腐蝕留下的印記。她順著小周的目光看向舞台側幕的劉艷，輕輕抿了抿唇，沒有說話，隻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座位的塑料扶手，指尖反覆劃過扶手上的紋路，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情緒。她想起自己昨晚還在實驗室裡整理檢測資料，直到深夜纔回家，而劉艷卻在為表彰大會的穿著精心準備，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發慌。

禮堂門口，工會主席張姐正拿著參會名單，快步穿梭在入場的員工之間，時不時停下來核對名字。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襯衫，袖口沾了幾點黑色的墨水，卻沒顧上擦，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看到吳壯朝自己看過來，張姐加快腳步走了過來，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吳壯，一會兒頒獎環節結束後，你作為安全部的先進個人候選人，要上台跟獲獎者一起合影。記住，別太情緒化，畢竟是公司的正式活動，別讓領導難堪。”

吳壯皺起眉頭，語氣裏帶著幾分不甘：“張姐，這評選本來就不公平，王葉和夢琪付出了那麼多，結果榮譽卻給了根本沒在一線待過的劉艷。讓我對著她裝出高興的樣子，我做不到。”

張姐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吳壯的胳膊，眼神裡滿是無奈：“我知道委屈你了，也委屈王葉和夢琪，可這是上麵定的結果，趙副總親自打過招呼，咱們這些基層和工會，根本沒辦法改變。就當是走個流程，別讓自己吃虧，好嗎？”吳壯沉默著沒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心裏卻依舊憋著一股勁——他實在沒辦法對這樣的“不公平”視而不見。

說話間，禮堂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隻有舞台中央的聚光燈亮了起來，白色的光柱落在舞台中央的主持人身上。主持人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手裏拿著話筒，快步走上台，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禮堂：“各位領導，各位同事，大家下午好！XX公司五一勞動節表彰大會，現在正式開始！”

台下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沒有以往表彰大會的熱烈，反而帶著幾分敷衍。有人隻是象徵性地拍了兩下手，有人甚至沒有抬頭，依舊低頭看著手裏的會議手冊，還有人悄悄和身邊的同事交換著眼神。吳壯抬頭看向舞台，正好看到劉艷整理了一下連衣裙的裙擺，在助理的陪同下，儀態優雅地走向前排的嘉賓席。她的高跟鞋踩在紅色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可吳壯卻覺得，那無聲的腳步，像是踩在每個人的心上，沉重又刺耳。

王葉坐在原料分廠的區域，和同事們擠在一起。她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工裝，裙擺被她緊緊攥在手裏，布料都起了褶皺。她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把那張皺巴巴的評先材料反覆看了好幾遍，上麵寫著的“全年無休”“原料驗收零差錯”“帶領新員工快速上手”，每一個字都是她實實在在的付出，可現在卻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原來再踏實的付出，也抵不過領導的一句話。

前排的老鄭突然回頭看了她一眼，悄悄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水果糖，遞到她手裏，然後用口型對她說：“別難過，大家心裏都清楚誰才配得上這個榮譽。”王葉接過糖，緊緊攥在手心裏，糖紙的稜角硌得手心微微發疼，可她卻絲毫沒有察覺，隻覺得眼睛裏酸酸的，有什麼溫熱的東西要掉下來。她趕緊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不讓身邊的同事看到自己的脆弱。

舞台上的聚光燈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了趙副總的身上。他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從助理手裏接過話筒，走上台開始彙報公司近期的生產形勢。“……過去一個季度，公司原料損耗率下降5%，產品合格率提升3%，這離不開管理層的正確決策，也離不開各位員工的努力……”趙副總的聲音洪亮，卻沒幾個員工真正聽進去——大家的目光，要麼落在趙副總身上，觀察著他的表情；要麼落在嘉賓席的劉艷身上，眼神裏帶著不滿或無奈；還有人悄悄在底下用手機發訊息，討論著這場“荒唐”的表彰大會。

每個人心裏都打著自己的算盤：王葉在想，以後還要不要這麼拚命工作；夢琪在琢磨，要不要找機會申請調離化驗室；吳壯則在考慮，要不要把評選的問題反映給更高層的領導。這場看似熱鬧的表彰大會，從一開始就藏著數不清的暗流，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整個禮堂。沒有人知道，這些暗流會在什麼時候爆發，隻知道，今天的表彰大會，註定不會是一場簡單的“榮譽慶典”，而接下來趙副總的彙報，或許還藏著更多不為人知的“側重”。

聚光燈下，趙副總還在繼續彙報，可台下的竊竊私語卻越來越明顯。張姐在禮堂後排來回走動，試圖維持秩序，卻收效甚微。劉艷坐在嘉賓席上，偶爾抬手整理一下頭髮，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彷彿完全沒有察覺台下的異樣。而吳壯、王葉、夢琪和其他堅守在一線的員工們，卻在這熱鬧的表象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他們不知道，自己日復一日的踏實付出，到底還能不能得到應有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