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殘陽血色,碎裂的少年心
那溫熱的懷抱,曾是呂姿妤在這冰冷人間最後的一根蛛絲。然而,蛛絲終究太過纖細,禁不起泰山頂上那名門正派吹來的惡風,斷裂時甚至發不出半點聲響。
轉眼六年,光陰如刀,將那繈褓中的嬰孩雕琢成了一個讓雲海宗上下既恐懼又垂涎的異類。
泰山的殘陽如潑灑的汙血,將連綿的琉璃瓦染出一層不詳的暗紅。演武場上,風聲如泣。
姿妤跪在冷硬、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地上,腰肢雖然挺得筆直,卻仍掩不住那過於纖細、近乎病態的輪廓。他身上那件質地粗糙的灰布弟子服,在方纔那場名為「切磋」實為淩虐的打鬥中被挑破了幾處,破碎的布料掛在身上,隨著寒風發出令人難堪的窸窣聲。
袖口斷裂處,露出了他肩頭如冷玉般的肌膚。那肌膚在殘陽的餘暉下,泛著一種令人心悸、近乎透明的妖冶光澤,絲毫找不到半分苦修劍法的粗礪,反而透著一股子誘人蹂躪的柔媚。
「嘖,瞧這皮膚……摸起來怕是比山下城裡最紅的倌兒還要細嫩幾分吧?」
大師兄那充滿惡意的調笑聲在頭頂炸開。姿妤死死咬著下唇,倔強地不肯抬頭,視線裡隻有一截閃著寒光的劍尖緩緩伸來,冰冷而粗暴地挑起了他的下頜,強迫他揚起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稚氣未脫卻已顯露出禍水的胚子,尤其是那雙流轉著淡淡紫氣的眼眸,正無聲地燃燒著屈辱。
「師兄,這哪是個男人?瞧瞧這身段,風一吹怕是就要倒了。」旁邊一名弟子嗤笑著湊近,那股令人作嘔的廉價汗臭味瞬間侵入姿妤的鼻息。
不等姿妤反應,那弟子竟大膽地伸手,在他那細窄得不盈一握的腰間狠狠擰了一把。隔著薄薄的布料,那粗魯的觸感讓姿妤渾身一顫,一股難言的噁心感從尾椎直衝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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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說他是魔胎,我看,倒像是個投錯了胎、專勾人魂的狐媚子。整天這般陰沉沉地看人,指不定這皮囊底下藏著什麽吸人精氣的妖法,想著怎麽伺候男人呢。」
姿妤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肉,鮮血沁出,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掌控的溫度。
殺了他們……把他們的舌頭一根根拔下來……
內心深處,那股被吞噬的太陰靈魂在瘋狂叫囂,帶動著體內的寒氣蠢蠢欲動。然而,那剛猛的純陽真氣卻如同鎖鏈,每當他想運功反抗,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便在他的經脈中瘋狂衝撞,激起陣陣如萬蟻噬骨的劇痛。
他空有一身令長輩忌憚的力量,此刻卻連站穩都顯得費力。他隻能被迫仰著頭,任由那群偽君子的目光在他隆起的鎖骨、纖長的頸項上肆意巡弋。
「你們……不配提我父親的名號。」姿妤從齒縫間擠出沙啞的聲音,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那過於飽滿的胸膛弧度在殘破的衣衫下若隱若現,反而激起了周遭男人們更為渾濁的目光。
「父親?宗主可曾認過你這怪物?」大師兄猛地收劍,腳尖重重地踢在他的肩頭,將他半邊身子踩進冰冷的陰影裡,「姿妤師弟,今日這劍法指導,纔剛剛開始呢。」
布料在地上摩擦的聲音,與那猖狂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姿妤看著地上的影子,那是一個卑微跪地的少年,卻也是一個即將在血色中覺醒的修羅。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咀嚼著那些惡毒的字眼,任由自尊被踐踏成泥,等待著那最後一根弦崩斷的時刻。
「住手。」一聲威嚴卻冷酷的聲音傳來。
眾弟子紛紛斂容行禮:「參見少宗主。」
演武場邊緣,沉重而遲緩的腳步聲踏碎了最後一抹斜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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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崇嶽走上前來,鑲金紋的雲履在青石板上發出冷硬的碰撞聲。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伏在地的少年,看著那張與秦若霜有著八分神似、卻因混雜了魔性而愈顯妖冶的臉龐。他眼中不僅冇有半點身為人父的溫慈,反而盛滿了深惡痛絕的嫌惡,彷佛在那具絕美的軀殼下,盤踞著什麽令他作嘔的汙穢。
「帶去後山寒潭。」
呂崇嶽冷冷地拂袖轉身,華貴的寬袍在風中甩出一道決絕的弧度,語氣厭棄至極:「無月將至,他體內的妖氣又重了。鎖上琵琶骨,莫要讓這孽種玷汙了雲海宗的清名。」
「謹遵宗主令。」
後山的風,帶著一股名副其實的肅殺之氣,混雜著枯葉腐爛的腥味。姿妤被幾名弟子粗暴地拖行在蜿蜒崎嶇的山路上,細嫩的腳踝磨擦在碎石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嘩啦!」
他被重重地推入那口終年不化、寒煙繚繞的深潭。刺骨的潭水瞬間冇過了他的腰身,將那件殘破的弟子服浸得濕透,黏稠地貼在他那過於豐滿、玲瓏有致的身骨上。水珠順著他如雪的鎖骨滑落,冇入那抹因寒冷而劇烈起伏的胸際。
「噗嗤——」
兩根刻滿暗金色鎮魔符文的玄鐵鎖鏈,在長老們冷漠的注視下,殘酷地穿透了他的琵琶骨。鮮血如紅蓮般在碧綠的潭水中炸開,濃鬱的鐵鏽味瞬間瀰漫在冷冽的空氣中。
「呃……」
姿妤死死咬緊牙關,喉嚨深處擠出一聲近乎破碎的悶哼。劇痛讓他的身體在水中瘋狂痙攣,每一根神經都彷佛被生生撕裂。長老們口中唸唸有詞,隨著咒文催動,符文綻放出刺眼的冷光,每一道光芒的閃爍都像是燒紅的鋼針,在剔颳著他的脊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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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他低垂著頭,濕透的烏髮如海藻般貼在慘白失血的臉頰上,遮住了他那雙失神的眼。
痛嗎?恨嗎?
識海深處,那本散發著幽紫光芒的禁忌秘寶——《噬魂秘典》竟在痛苦中緩緩翻開。一個分不清男女、如絲如霧般嫵媚的聲音在他腦海中低語:瞧瞧這些正人君子……他們恐懼你的美麗,唾棄你的血脈,不過是因為他們深知,隻要你稍稍翻身,就能將這虛偽的雲海宗踐踏在腳下。
姿妤緩緩抬起頭,那雙被痛楚折磨得近乎渙散的瞳孔中,原本清亮的眸光竟漸漸被一抹妖異而濃稠的紫色取代。
他看著岸上那些衣冠楚楚、口中滿是仁義道德的長輩與同門,看著他們眼底深處藏不住的恐懼與貪婪,嘴角竟在那張絕美的臉蛋上,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淒美微笑。
「洗髓……淨化……」他聲音沙啞如砂紙磨過,細碎地笑著,「若這副皮囊真的是你們口中的汙穢,那我便讓這乾淨的世間,都沉淪在我的汙穢之中……」
那一夜,寒潭之水似乎也感應到了他的執念,竟停止了流動。姿妤任由鐵鏈拉扯著**,他不再掙紮,而是張開了全身的毛孔,開始貪婪地吸納那股自靈魂深處湧出的、黑暗而狂暴的邪力。
那是一股混雜著太陰寒氣與純陽血氣的禁忌力量,在他破碎的經脈中橫衝直撞。他這隻被囚於深潭的畸形孔雀,終於在屈辱的灰燼中,開始生長出足以遮天蔽日的漆黑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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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海宗的風,似乎從那一夜起便帶上了腐朽的冷意。
呂姿妤的降生,將呂崇嶽夫婦身上那層近乎神聖的金身擊得粉碎。那些曾經在少宗主麵前屏息凝神、唯唯諾諾的附庸,如今湊在一處,惡毒的私語如潮濕角落裡的毒蟲,窸窸窣窣地爬滿了宗門的每一條長廊。
「聽說了嗎?那孩子根本不是人,白天身子燙得能烙人皮,到了晚間,便涼得跟墳裡的屍首冇兩樣。」
「這哪是報喜?分明是天降災殃,要斷了咱們雲海宗的龍脈!」
最刺耳的挑釁,終究在藏經閣外的空地上炸開了。
殘陽如碎金般灑在白玉坪上,年僅六歲的姿妤正由林嫂攙扶著,試圖汲取一點日頭的餘溫。他那張精緻如畫的小臉透著一種病態的、近乎透明的蒼白,身上的淺絛色緞袍顯得有些寬大,卻愈發襯出他腰肢那種不合常理的纖細與柔軟,像是一株開在懸崖邊、隨時會折斷的幽蘭。
「喲,這不是咱們那位金貴的小少主嗎?」
副宗主之子趙剛帶著一群弟子,氣焰囂張地橫衝直撞而來。他嗤笑一聲,猛地旋身一腳,將林嫂手中正準備給姿妤擦汗的熱水盆踢翻。
「嘩啦」一聲,滾燙的水花濺開,姿妤躲閃不及,白皙的小腿瞬間紅了大片。他疼得眼眶泛紅,卻死死咬著唇,一聲不吭。
「長得這副狐媚相,連氣息都透著股陰陽怪氣的邪味。」趙剛跨步上前,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姿妤,眼中滿是令人作嘔的快意,「呂師叔一生英名,怎就生出你這不男不女的雜種?我看,你還是趁早滾出雲海宗,免得玷汙了這滿山的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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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嫂驚惶地張開雙臂,將姿妤死死護在懷裡,語氣哀婉:「趙公子,求求您……小少主他身子弱,受不得驚嚇……」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林嫂臉上,打得她踉蹌倒地。趙剛指著姿妤的鼻子,語氣愈發乖戾:「看什麽看?你那夭折的妹妹,定是被你這怪胎在孃胎裡吸乾了血!你就是個弑親的掃把星!」
這一切,都被遠處閣樓上的呂崇嶽儘收眼底。
他死死扣住雕花的檀木欄杆,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深深嵌入木理,發出「嘎吱」的呻吟。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看著親生骨肉在那灰塵飛揚的空地上被羞辱,身為人父的血性有一瞬直衝腦門,恨不得現在就禦劍而下,將那口出狂言的趙剛掌斃於此。
然而,當他對上姿妤那雙在混亂中漸漸顯露紫光的異色瞳孔時,那股殺意卻被一種更深沉的恐懼與羞恥生生澆滅。
「若我此刻護了他,便是在眾人麵前承認……我生了個怪物。」
呂崇嶽咬緊牙關,嘴裡滿是血腥味。他腦海中浮現出長老們那質疑、審視的冰冷目光,想到了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威信,以及那觸手可及的宗主之位。
對他而言,眼下那個在辱罵聲中瑟瑟發抖、卻又生得絕美妖冶的孩子,不再是血脈的延續,而是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醜陋的醜聞。
「回屋去。」呂崇嶽冷冷地吐出三個字,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他猛地轉身,玄色的大氅在風中旋出一道冰冷的弧度,帶走了最後一點父性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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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空地上的姿妤,在那絕望的哭喊聲中,緩緩低下了頭。他能聞到林嫂臉上血跡的腥氣,能觸摸到自己被燙傷後火辣辣的痛楚。
這就是名門正派……這就是……父親。
他內心的神魂在那一刻瘋狂扭曲,純陽血氣與太陰寒氣在經脈中奔騰,與那股濃烈的恨意交織在一起。那件華麗卻殘破的小袍子在風中輕輕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聽在他耳中,宛如葬禮上的哀樂。他在心中無聲地冷笑,那雙妖異的眼眸深處,一朵名為毀滅的黑蓮,正悄然綻放。
他看著林嫂抱著姿妤落荒而逃的背影,緩緩閉上眼,強行壓下那丁點微弱的父性。
「不……那不是我的骨肉,那是毀掉我一生的詛咒。」
他猛然轉身離開,任由那些汙言穢語在山穀間迴盪。他最終選擇了保護自己的名望與權力,而將那個在寒冷中戰栗的孩子,徹底推向了黑暗的深淵。姿妤在林嫂懷中,回頭望向那座冰冷的閣樓,正好看見父親決絕離去的背影。那一刻,他眼中的暗金與幽藍光芒,徹底沈寂成了一片死水。
呂崇嶽看著這個在寒熱交替中痛苦掙紮、雙眼中閃爍著暗金與幽藍異光的「怪胎」,眼中冇有絲毫父愛,唯有深不見底的屈辱。他無法接受自己的血脈中竟誕生出這樣一個性彆模糊、氣息駁雜的生物,這對他追求的武道巔峰而言,是平生最大的汙點。
雲海宗的午後,金芒穿透繁茂的古鬆,細碎地灑在幽靜的庭院。
秦若霜坐在雕花石凳上,那張曾驚豔江湖的容顏透著一絲不正常的枯槁,唯有看向樹蔭下的少年時,那雙空洞的眼眸才堪堪聚起一絲微光。六歲的姿妤靜靜坐著,淺緋色的薄絲長袍下,雖仍是孩童稚骨,卻已顯出一種極致的、如玉蘭含苞般的圓潤身段,尤其是那雙纖白如雪的小手,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地上的落花。
「妤兒……過來,讓娘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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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若霜的聲音輕顫,帶著一股破碎的溫柔。姿妤微微一怔,那雙流轉著紫氣的眼眸掠過一抹驚喜,他輕提袍角,動作優雅而小心地依偎到母親膝下。
秦若霜顫抖著伸出指尖,摩挲著姿妤那如蟬翼般垂下的長睫毛,鼻尖嗅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雜著冷梅與奶香的異香。那是她懷胎十月落下的肉,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寄托。
「你是孃的命……是娘在這雲海宗唯一的血親啊……」她紅著眼眶,猛地將姿妤按進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
姿妤僵硬地屏住呼吸,那是他夢寐以求的母愛。他稚嫩的小手試圖回抱住母親那因纖弱而顯得有些嶙峋的脊背,心底泛起一絲隱秘的甜。
然而,溫情未及數息,異變陡生。
姿妤體內那盤踞神魂的太陰寒氣,感應到外界的暖意,竟不由自主地逆流而上,透過那薄如蟬翼的絲袍,瞬間滲進了秦若霜的掌心。
那是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死氣。
「啊——!」
秦若霜如遭雷擊,瞳孔驟然緊縮,那張原本慈愛的臉孔在瞬間扭曲成惡鬼般的猙獰。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瘋了般地將懷中的姿妤推開。姿妤那豐盈卻脆弱的身軀重重跌在碎石地上,嬌弱的膝蓋瞬間磨出了血色。
「走開!彆碰我!你這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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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若霜跌跌撞撞地後退,指甲深深陷進自己的麵頰,劃出血痕。在她的視界裡,眼前的絕美少年已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那晚血色夢境中的邪胎——渾身漆黑、滿嘴腥紅,正一塊塊撕咬著她的靈根,啃食著她那個夭折的女兒。
「你吃了你妹妹……你吸乾了她的血……現在,你連娘也要吃掉嗎?」
姿妤跪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他那雙異色瞳孔中倒映著母親嫌惡的神色,他不明白,為什麽前一刻還帶著溫熱餘溫的懷抱,此刻會變成刺向心口的尖刀。
他強忍著經脈中冰火交鋒的劇痛,顫抖著伸出手,試圖去拉扯秦若霜那件繡著雲紋的冷紫色羅裙衣角。
「娘……我好冷……我疼……」
姿妤的聲音細弱蚊蠅,帶著哭腔,那副柔弱無骨、因恐懼而微微戰栗的身姿,足以令世間任何硬漢心碎。
可這聲音落在秦若霜耳中,卻成了索命的魔音。她像是被踩到了靈魂最痛處,猛地揮出一記掌摑,狠狠抽在姿妤那張精緻如瓷的臉頰上,留下一道駭人的指印。
「冷?那你就去死啊!去地底下陪你的妹妹!為什麽死的不是你?為什麽你要活下來!」
秦若霜瘋狂地咒罵著,頭上的金釵淩亂地晃動,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姿妤被打得側過臉去,嘴角沁出一抹刺眼的鮮紅。他感受著臉頰上火辣辣的燙意與骨子裡的極地寒風,原本盈滿淚水的眼眸,在那一刻,竟漸漸冷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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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母親瘋癲離去的背影,聽著那件名貴羅裙在地麵摩擦出的、如毒蛇爬行般的窸窣聲,內心深處,那股吞噬了胞妹的幽藍神魂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看啊……這就是你深愛的母親……這就是你試圖守護的溫情。
他在黑暗中緩緩蜷縮起身子,抱住自己那具被視為汙穢的、絕美卻殘破的**。夕陽殘照,少年那稚嫩卻豐滿的輪廓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扭曲的影,宛如一隻正欲破繭、卻被世人親手推入深淵的魔胎。
每當這時,姿妤會發了瘋似地跑向藏經閣後的破舊草屋。隻有在那裡,當林嫂那豐滿而結實的手臂將他緊緊圈住時,他那顆快要碎裂的心才能勉強拚湊起來。
「林嫂……我是怪物嗎?我是不是把妹妹吃了?」姿妤將頭深深埋進林嫂溫熱的頸窩,身體顫抖得如秋風中的落葉。
秦若霜瘋癲的咒罵聲漸行漸遠,最終湮滅在長廊深處。庭院內,隻剩下枯葉被風捲動的沙沙聲,以及少年壓抑不住的、細碎的抽泣。
林嫂幾乎是連滾帶帶爬地衝上前,不顧自己方纔被掌摑後腫起的臉頰,一把將癱軟在地的姿妤撈進懷裡。她那雙因長年浣衣而指節粗大、佈滿繭子的手,顫抖著撫上姿妤那張精緻如畫卻印著鮮紅掌印的小臉,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姿妤淺緋色的絲緞袍袖上。
「胡說……都是那些瘋話!咱們姿妤是天底下最心軟、最招人疼的孩子。」林嫂聲音嘶啞得厲害,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她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姿妤烏黑柔軟的後腦勺,試圖將他受驚的神魂按回那具絕美的軀殼裡,「那是你娘病了,她心裡苦,冇了神智……不怪你,孩子,千萬莫要怪到自己頭上……」
姿妤像是溺水的人死死抓著浮木,雙手揪住林嫂那件洗得發白、粗糙得磨人的布衣衣襟。
他將臉深深埋進林嫂豐厚的肩頭,鼻尖貪婪地嗅著那股獨屬於這平凡婦人的、淡淡的皂角清香與溫熱的奶香味。那不是修仙者身上那種冷冽出塵的靈氣,而是實實在在的、活生生的人間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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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聽著林嫂那沉穩而略顯急促的心跳聲,姿妤才能從那種被親生母親棄若敝屣、被整座泰山宗門視為瘟神的窒息感中,勉強掙出一線生機。
他那具被「陰陽錯位」折磨得過於敏感的**,此時正劇烈起伏著,隔著薄如蟬翼的衣料,能感覺到他背脊處因恐懼而泛起的細小疙瘩。
如果連她也推開我……我便真的什麽都冇有了。
姿妤在心底無聲地戰栗,他閉上眼,任由淚水洇濕了林嫂厚實的肩頭。他那雙原本流轉著紫魅之氣的瞳孔,在此刻褪去了所有魔性,隻剩下一個六歲孩童最原始的孤獨與卑微。
在呂崇嶽那如冰山般死寂的視而不見中,在秦若霜那如烈火般反覆無常的瘋癲裡,林嫂這方寸之地的懷抱,竟成了他與這浩大紅塵之間,最後一根搖搖欲墜的蛛絲牽絆。
姿妤緩緩鬆開緊咬的牙關,任由那一抹腥甜的血絲掛在嘴角。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纖細卻隱隱透著強大靈壓的雙手,心中某處柔軟的門扉,正「哢噠」一聲,被他親手扣上了重重的銅鎖。
「林嫂……」他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如落花拂水,帶著一種與年紀不符的清冷。
他開始學會在麵對母親的瘋狂與父親的冷漠時,戴上一副如冰雕般無瑕且美豔的麵具,唯有在這間漏風的偏殿裡,對著這個平凡的奶孃,他纔敢露出一絲屬於「人」的脆弱。
風穿堂而過,拂動著他華美卻孤寂的袍角,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那一刻,冇人知道,這個在溫暖懷抱中顫抖的絕美少年,已然在心底刻下了永世不忘的血痕,正一步步走向那化身為萬千生靈惡夢、操弄人心於股掌的「噬夢者」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