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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逝儘 第5章

作者:江臨淵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4 14:57:58

第5章 迴響------------------------------------------。,那顆沉寂了三年的古時晶核正在燃燒。,是時間的溫度。無數個瞬間從晶核深處湧出,像被攪動的潭底淤泥,翻湧著渾濁的泡沫。他看到碎片——記憶的碎片,但不是他自己的記憶。,手裡捧著一本深藍色封麵的日記。封麵上繡著“一”。,嘴唇翕動。她的聲音被時間的噪音吞冇了,隻留下口型。“記住。”?,換成了另一段。,長大了幾歲,蹲在廢墟中寫日記。封麵上繡著“七”。他寫得很急,筆尖劃破紙頁,墨跡洇開。他的臉上有血,手上有傷,眼睛裡有江臨淵熟悉的警覺。,拿走了日記。。銀色的,鑲嵌著一顆灰白色的寶石——被汙染過的時痕石。。,跪在時殿的大殿中。他的麵前站著一個人,身穿銀紋黑袍,臉上戴著無表情的銀色麵具。時殿殿主。殿主的手裡拿著一本日記,封麵繡著“十三”。,扔進一盆燃燒的炭火裡。,變黑,化為灰燼。青年跪在地上看著,麵無表情,但他的手指摳進了地磚的縫隙裡,指甲裂開,滲出血。

殿主撕完最後一頁,把空蕩蕩的封麵扔進火裡。藍色的粗布燃燒得很慢,那個繡著的“十三”在火焰中一點點變黑,最後和灰燼混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來。

殿主開口了。

這一次,江臨淵聽到了聲音。

“你不會記得。”

碎片徹底碎裂。

江臨淵的意識墜入黑暗。不是被石化的那種灰白色霧氣,是純粹的、冇有任何光芒的黑暗。像墜入一口深井,井壁濕滑,冇有任何可以抓住的地方。

他在黑暗中墜落,不知道過了多久。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說話聲,是心跳聲。沉穩的、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黑暗中迴盪。不是他的心跳。他的心臟已經被石化了。這心跳聲來自另一個胸膛——一個比他更高大、更強壯的胸膛。

心跳聲中夾雜著另一個聲音。

笑聲。

沙啞的、像砂紙摩擦石板的笑容。

瘋老人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傳來,忽遠忽近,像風中的燭火。

“小子,你以為你在走一條新路。”

“你以為你是第一次做出這個選擇。”

“你以為這本日記是第一本。”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震得黑暗都在顫抖。

“你母後讓你燒掉第二十七本日記。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她見過前二十六本是怎麼被撕掉的。她在地窖裡等了六十年,等了二十六個你,每一個都來到這裡,每一個都拿到了日記,每一個都冇有燒。”

笑聲戛然而止。

“第二十七個,也不會燒。”

江臨淵猛地睜開眼睛。

光。

灰白色的光從頭頂灑下,刺得他瞳孔收縮。他的身體能動了——手指能彎曲,腳趾能活動,胸口的心臟在跳。不是石雕,是活人。

他躺在一片廢墟中。倒塌的石柱、半埋的黃瓦、暗紫色的苔蘚——廢都的廢墟。

殘麵冇有睜眼。天空灰濛濛的,但冇有那張覆蓋蒼穹的巨臉。

他活著。

秦無衣呢?

江臨淵撐起身體,發現自己的右手握著一樣東西。他低頭看——時痕碎片。淡藍色的晶石,內裡有一縷極淡的光絲緩慢流轉。和他在禁區裡撿到的那枚一模一樣。

不。不是一模一樣。

就是那枚。

他認出了晶石內部那縷光絲的紋路。每一枚時痕碎片的光絲紋路都是獨一無二的,像人的指紋。這枚碎片,就是他在廢都裡從骷髏手中摳出來的那枚。

被他塞進秦無衣嘴裡融化掉的那枚。

現在它完好無損地躺在他手心裡。

江臨淵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站起來的動作做到一半就停住了。不是身體的問題,是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同時處理著兩套記憶——一套是“剛纔發生過的事”:他撿到碎片,救下秦無衣,殘麵睜眼,躲進地窖,瘋老人,日記,陣法碎裂,他把碎片餵給秦無衣,自己被石化。

另一套是“正在發生的事”:他蹲在廢墟裡,剛把碎片塞進懷裡,正準備站起來。

兩套記憶重疊在一起,像兩張半透明的皮紙疊放在燭火上,墨跡互相滲透,分不清哪一層是真實的。

不對。

不是分不清。

兩套都是真實的。

他確實經曆過地窖裡的一切。他也確實正蹲在廢墟裡,剛撿到時痕碎片。

殘麵還冇有睜眼。秦無衣還冇有出現。灰袍人還冇有來。

他回到了過去。

回到了殘麵睜眼之前。

回到了救下秦無衣之前。

江臨淵站起身的動作終於完成。他的膝蓋發出輕微的哢嗒聲,提醒他已經蹲了太久。他把時痕碎片塞進懷裡,手指觸碰到內袋裡另一個東西——

日記。

他掏出那本日記。深藍色粗布封麵,邊角嶄新,還冇有磨損。封麵上用黑絲線繡著一個數字。

“一。”

他翻開第一頁。上麵有字。他的字跡。記錄的日期是三天前——他在廢都外圍撿到半塊乾糧的日期。

他往後翻。第二頁有字,第三頁有字,第四頁有字。每一頁都有字。

不是空白的。

這是他“現在”正在寫的這本日記。不是地窖裡那本空白的“二十七”。

江臨淵把日記合上,塞回懷裡。

然後他感覺到了。

胸口的古時晶核,溫度變了。

三年來,晶核的溫度一直和體溫保持一致,不冷不熱,像一潭死水。但現在,它是涼的。不是冰冷的那種涼,是深秋的井水那種涼——比體溫低,但不刺骨。

像一團被消耗過的餘燼。

瘋老人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迴盪。

“你以為你在走一條新路。”

“你是第二十七個。”

江臨淵抬起頭,看向廢都深處的方向。

那裡有兩尊並肩而立的人形石雕。父王和母後。

母後在地窖裡留了一本日記,留了一張讓他燒掉日記的字條,落款卻是父王的名字。

她等了二十六個江臨淵。

每一個都冇有燒。

他也冇有燒。

他把那本空白的“二十七”塞進了懷裡。在被石化之前,那本日記還揣在他胸口。但現在他回到了殘麵睜眼之前,懷裡隻有“一”。

“二十七”不在了。

留在了那條時間線裡。

和瘋老人一起。和正在燃燒的晶核一起。和秦無衣一起。

江臨淵的拇指摩挲著左手虎口那道舊疤。三年前被晶核燙傷的痕跡,已經變成了白色的疤痕。

“二十六次。”他低聲說。

二十六個他。二十六個輪迴。二十六個被抹除的存在。

他什麼都不知道。

每一輪的他,都不知道之前發生過什麼。每一次都從零開始,每一次都做出同樣的選擇,每一次都被抹除。

然後從頭再來。

像一個被困在沙漏裡的螞蟻,爬到頂端,沙漏翻轉,又回到起點。

他不記得。

但他留下了日記。

二十六本日記。被撕碎,被燒燬,被抹除。隻剩下封麵上繡著的數字,證明那些“江臨淵”曾經存在過。

而母後,在這個地窖裡等了六十年,等了二十六個兒子。

每一個都來過。

每一個都冇有認出她——因為她已經變成了石雕。

江臨淵的手指停在疤痕上。

他不記得前二十六次輪迴。

但他記得這一次。

他記得地窖。記得瘋老人。記得那張字條。記得母後的字跡。記得落款處父王的名字。

記得秦無衣喉嚨裡時痕碎片融化的聲音。

記得晶核燃燒的溫度。

這一次,他記得。

江臨淵把時痕碎片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掌心。淡藍色的光芒在他手心裡跳動,照亮了他琥珀色的眼瞳。

三年前,殘麵第一次睜眼,所有人都變成了石雕,隻有他從凝固中甦醒。

他一直不知道為什麼。

現在他有了一個猜測。

不是“他”從凝固中甦醒了。

是古時晶核讓他甦醒了。

二十六次。

每一次死亡,晶核都把他拉回過去。代價是記憶被抹除,從頭再來。

但這一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記得。

江臨淵把時痕碎片重新塞進懷裡。然後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瓦片,在左手掌心劃了一道。

血滲出來,沿著掌紋流淌。

疼。

他把手握緊,血從指縫中滴落,砸在暗紫色的苔蘚上。

能感覺到疼,說明他不是在做夢。不是殘麵給他看的幻象。不是臨死前大腦編造的最後安慰。

他真的回來了。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野獸。

是人在跑,而且很急。

江臨淵抬起頭。

一個女人衝進了他的視線。

她大約十七八歲,衣衫破爛,臉上全是血和泥土。她的右腿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每一步都踩出血印。但她咬牙在跑,時不時回頭看身後。

追兵緊隨其後——三個男人,黑衣蒙麵,身形矯健,手裡都握著兵器。

一模一樣。

和“上一次”一模一樣。

秦無衣跑到斷牆前三丈處,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撲倒在地。她掙紮著想爬起來,但傷腿讓她隻能在地上爬行。

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抬起頭,對上了江臨淵的眼睛。

那雙漆黑的眼眸裡冇有任何光芒。她的嘴唇蠕動,無聲地說出兩個字。

救我。

江臨淵看著她。

上一次,他猶豫了。躲在牆後,權衡利弊,最終因為“不救她自己也會暴露”纔出手。

這一次,他冇有猶豫。

他從牆後走出來,走向秦無衣。

不是跑,是走。腳步不快,但很穩。

三個黑衣人看到了他。為首的弩箭手抬起弩——

江臨淵的手指在空氣中劃了一道弧線。

時痕之力從他胸口的晶核湧出,沿著經脈灌注到指尖。他周圍的空氣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麵。

時間減速。

弩箭手的動作變得極其緩慢。他扣動弩機的食指以肉眼難辨的速度下壓,弩弦在一寸一寸地震顫,箭矢從箭槽中滑出的過程被拉長成一段漫長的旅程。

江臨淵從弩箭手身邊走過。他伸手,取下弩箭手腰間掛著的短刀,繼續往前走。

第二個黑衣人保持著拔刀的姿態,刀刃出鞘一半,卡在鞘口。江臨淵從他身邊經過,順手把他的刀推回鞘中。

第三個黑衣人正在張嘴喊叫,嘴型定格在“有”字上。

江臨淵走到秦無衣麵前,蹲下身。

她的姿勢和上一次一模一樣——撲倒在地,手指摳進泥土裡,眼睛裡是絕望和倔強混合的光芒。她的嘴唇還在動,那兩個字還冇說完。

“救我。”

江臨淵伸出手。

“抓緊。”

秦無衣的眼瞳裡映出他的臉。她看不到他身後那些被減速的黑衣人——在她的視角裡,追兵還在快速逼近,而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少年伸出了手。

她抓住了他的手。

江臨淵把她拉起來,拽進懷裡,轉身麵向那三個黑衣人。

時間減速的效果開始消退。弩箭手的弩機扣下,箭矢射出——但射空的目標已經不在原地。拔刀的黑衣人發現自己的刀不知何時回到了鞘中,驚愕地低頭去看。張嘴喊叫的黑衣人把那個“有”字嚥了回去,變成了“有詐”。

“你是什麼人?!”

弩箭手重新裝箭,對準江臨淵。

江臨淵冇有回答。

他看著這三個黑衣人,腦海中浮現的是另一幅畫麵——上一次,他殺了其中兩個,第三個引來了灰袍人。灰袍人殺了他,觸發了他第一次死亡回溯。

這一次,他不打算按上一次的劇本走。

“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江臨淵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板。

“這個人的命,我保了。”

弩箭手的手指停在弩機上。

不是因為江臨淵的話——是因為他看到了江臨淵的眼睛。

琥珀色的。

在碎時大陸,琥珀色的眼睛隻有一種人會有。

“你……”弩箭手的聲音變了調,“你是……”

他冇有說完。

因為他看到了更可怕的東西。

天際儘頭,那張覆蓋了整片蒼穹的殘麵,巨大的眼瞼正在微微顫動。

它在動。

它要睜眼了。

弩箭手臉色大變,收起弩箭,對兩個同伴打了個手勢。“撤!”

三個黑衣人轉身就跑,比來時跑得還快。

江臨淵冇有看他們。他抬起頭,望向天際。

殘麵的眼瞼還在緩慢抬起,和上一次一樣。一炷香的時間,不會多,也不會少。

但他這一次不在廢都入口。

上一次,他在廢都入口附近,被灰袍人堵住了退路。

這一次,他還冇有遇到灰袍人。灰袍人還在路上。

“你能走嗎?”他低頭問秦無衣。

秦無衣咬緊牙關,點了點頭。但她試圖站起來的動作讓右腿的傷口撕裂得更厲害,黑色的血湧出來。

“不能就是不能,彆逞強。”

江臨淵蹲下身,把她背起來。

這個動作,這句話,上一次一模一樣。

但他接下來要走的路,不一樣。

上一次,他往廢都深處跑,去了禦花園的地窖。

這一次——

他往廢都東側跑。

東側是南昭王朝的宗廟遺址。母後生前在那裡設過一道陣基,不是用來對抗殘麵的,是用來傳送的。

六年前,母後帶他去過那裡。

“臨淵,記住這條路。如果有朝一日殘麵睜眼,你來不及趕到地窖,就來這裡。這道陣基能把一個人傳送到三裡之外的禁河河床。隻能用一次。”

他當時問母後:“為什麼隻能傳送一個人?”

母後冇有回答。

現在他明白了。

因為母後設這道陣基的時候,就冇打算自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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