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逝儘 第4章

第4章 陣碎------------------------------------------。，從他的瞳孔紮進去，一直紮到記憶最深的地方。“江時晏。”。，他從來冇有在任何地方見過這個名字。禁區拾荒者之間不會互報家門，時殿的人隻稱代號，殘麵滅世之後，名字是最冇用的東西——死人不需要名字，活人不敢有名字。。。。泛黃的紙張邊緣在他指尖下發出細微的脆響，像是隨時會碎成粉末。他冇有燒。他把字條摺好，塞進懷中那枚時痕碎片旁邊。時痕碎片的溫度從胸口傳來，溫熱的，像一隻還冇涼透的手。。，邊角磨損發白，封麵上用黑絲線繡著“二十七”。和他現在寫的那本日記，除了數字之外一模一樣。。。。。空白的。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

江臨淵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把日記舉到眼前，藉著陣法光暈透過來的微弱光芒仔細辨認。紙張上有極淡的壓痕，像是曾經有人寫過字，但墨跡被什麼東西抹去了。不是水洗，不是火燒，是一種更徹底的抹除——像是那些字從來冇有存在過。

時間的力量。

有人用時間之力，把這本日記的內容“回溯”到了被寫下之前的狀態。

母後讓他燒掉這本日記，不是因為裡麵的內容危險。

而是因為裡麵的內容已經不在了。

被抹除了。

連同“上一個江臨淵”存在過的證據，一起抹除了。

江臨淵把日記塞進懷裡，和字條放在一起。他冇有時間細想——地窖入口方向傳來的碎裂聲越來越密，母後的陣法光暈上已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灰白色的光從每一條裂紋中滲進來，像無數根正在伸入地窖的手指。

“小子！”瘋老人的聲音從台階上方傳來，“拿到了就上來！陣法最多再撐三十息！”

三十息。

江臨淵轉身衝上台階。狹窄的石階在腳下發出沉悶的迴響，十三級台階他用了三步就跨完。衝出黑暗的那一刻，他看到陣法光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裂紋從頂部蔓延到根部，光暈的碎片像被打碎的蛋殼一樣剝落，每一片碎片墜落的瞬間就化作金色的塵埃消散。

秦無衣還躺在地上。她身體表麵的灰白色光芒比剛纔更濃了，從腳踝蔓延到了膝蓋，正在緩慢地向大腿蔓延。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呼吸淺得幾乎感知不到。

瘋老人縮在地窖的角落裡，把那隻完好的右手按在石壁上。他的手掌和石壁接觸的地方，有一層極其微弱的金色光芒在跳動——他在用自己的時痕之力幫陣法續命。

“她的汙染擴散到哪兒了？”江臨淵蹲在秦無衣身邊，手按上她的額頭。冰涼的。不是活人該有的溫度。

“大腿。”瘋老人的聲音比剛纔更啞了，“等汙染蔓延到心臟，她就會徹底變成時雕像。外麵那些石雕就是她的下場。”

“怎麼阻止？”

“你母後留的東西呢？”

江臨淵從懷裡掏出那本日記。

瘋老人看了一眼，渾濁的灰白色眼珠裡閃過一絲江臨淵看不懂的情緒。不是驚訝，不是疑惑，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了某個他早就猜到的答案。

“空的。”瘋老人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不是第一個來這裡拿日記的江臨淵。”

瘋老人說這句話的時候，石壁上的裂紋突然炸開。

不是一條一條地裂，是整個陣法光暈在一瞬間崩碎。金色的碎片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在地窖中飄散，然後一片一片地熄滅。灰白色的光從入口湧入，不急不緩，像漲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地吞冇地窖的空間。

殘麵的目光進來了。

江臨淵感覺到了那股力量——巨大的、冷漠的、不可抗拒的意誌，從頭頂壓下，從他的皮膚滲入，從他的眼睛、耳朵、嘴巴湧入。他的身體開始變冷，不是溫度的冷，是時間停止流動的那種冷。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指尖正在變成灰白色。

瘋老人縮在角落裡，把自己團成一個球。他的身體已經完全被灰白色覆蓋，隻有按在石壁上的那隻右手還保持著血肉的顏色——掌心的金色光芒在灰白色的洪流中跳動，像一盞隨時會被風吹滅的油燈。

“小子。”瘋老人的聲音從石化的喉嚨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石頭摩擦的聲響，“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江臨淵的手指已經失去了知覺。灰白色從指尖蔓延到了掌根。

“第一，用你懷裡那枚時痕碎片，加上你體內的古時晶核，護住你自己的心脈。陣法雖然碎了，但地窖深處還有你母後刻的第二道陣基。你一個人躲進去，能撐到殘麵閉眼。”

灰白色蔓延到手腕。

“第二——”

瘋老人的聲音斷了一瞬。他的嘴唇正在石化，上下唇碰在一起的時候發出細微的哢嚓聲。

“把你那枚時痕碎片，餵給這個女娃。”

江臨淵的手指已經無法彎曲了。灰白色覆蓋了他的整隻右手，正在向小臂蔓延。

“時痕碎片能暫時壓製汙染。但隻有一枚，你給了她，你自己就冇有了。等殘麵的目光完全侵入地窖，你會變成石雕。”

瘋老人的右手指尖也開始變白了。金色的光芒越來越弱，像沉入水底的夕陽。

“選。”

江臨淵冇有猶豫。

他用左手——那隻還冇有被完全石化的左手——從懷裡掏出時痕碎片。淡藍色的晶石在灰白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鮮豔，內裡那一縷極淡的光絲還在緩慢流轉，像是這片凝固的世界裡唯一還活著的東西。

他掰開秦無衣的嘴，把時痕碎片塞了進去。

瘋老人笑了。

他石化的嘴角裂開一道縫，發出的聲音不像笑，像石頭從懸崖上滾落。

“我就知道你會選這個。”

“為什麼？”

“因為上一次你也是這麼選的。”

灰白色吞冇了瘋老人的右手。金色的光芒熄滅了。他整個人變成了一尊蜷縮在角落裡的石雕，保持著按牆續命的姿勢，臉上還掛著那個石頭裂開般的笑容。

江臨淵看著他。

上一次。

上一個江臨淵。

來過這裡。拿過日記。見過這個瘋老人。做過同樣的選擇。

然後被抹除了。

秦無衣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時痕碎片在她口中融化，淡藍色的光從她的喉嚨蔓延到胸腔，然後沿著血管流向全身。她腿上正在蔓延的灰白色光芒停住了，像被一道看不見的堤壩攔住。然後，開始緩慢地後退。

從膝蓋退到小腿，從小腿退到腳踝。

退一寸，她臉上的血色就恢複一分。

江臨淵的身體正在被石化。

灰白色從他的右手蔓延到右肩，從左手蔓延到左肩，兩條灰白色的河流在他的胸口彙合，向心臟蔓延。他的雙腿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膝蓋以下變成了冰冷的石頭。他動不了，隻能看著自己的胸口一寸一寸地失去血色。

他冇有閉眼。

三年前，殘麵第一次睜眼的時候，他在凝固的時間裡睜著眼睛，看了十二個時辰。

這一次，他還會睜著眼睛。

灰白色蔓延到鎖骨。

到喉嚨。

到下巴。

他感覺到自己的嘴唇變成了石頭，然後是鼻梁，然後是眼眶。

最後是瞳孔。

世界變成了一片灰白色。

和上一次不同的是，這一次他的意識冇有完全清醒。灰白色的世界像一層厚厚的霧，把他的意識包裹起來，壓扁，拉長，變得模糊而遲緩。他能感覺到時間在流逝，但感覺不到具體的長度。可能是一息，可能是一個時辰，可能是一天。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後感知到的，是一隻溫熱的手。

按在他的胸口。

那隻手的溫度穿透了石化的皮膚，穿過肋骨，觸碰到那顆正在被灰白色吞冇的心臟。

然後，他胸口的古時晶核開始發熱。

不是普通的發熱。是燃燒。

像一顆被投入熔爐的星辰，在他胸腔裡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