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深處的笙 第二十七章 迪士尼的童話

第27章 迪士尼的童話

時笙是被陽光叫醒的。金色的光線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她眼皮上，暖暖的，像一隻溫柔的手。她翻了個身，伸手摸了摸旁邊的位置——還有人。傅深年沒走。

他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腦袋下麵，另一隻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很輕很勻。晨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麵板照得幾乎透明，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睡著的時候，他眉間那道經常皺著的紋路消失了，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像是回到了高中時期那個站在校門口等她的少年。

時笙看著他，看了很久。她想起小時候，每天早上她都會跑到他房間，爬到他床上，把他搖醒。他從來不生氣，隻是睜開眼看她一下，然後翻個身，含糊地說一句“再睡五分鐘”。她就趴在他旁邊，數他的睫毛，一根兩根三根，數到一半就忘了，從頭再數。那時候她不懂什麼叫喜歡，隻知道和他待在一起的時候，時間過得特別快，心裡特別滿。

現在她懂了。那種感覺叫愛。不是小時候那種單純的依賴和崇拜，是長大以後，看過了很多人，經歷了很多事，卻依然覺得全世界隻有他最好的那種篤定。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睫毛。他動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然後慢慢睜開眼睛。那雙眼從迷糊到清醒隻用了一秒，看見她的瞬間，眼底浮上一層柔軟的光。

“早。”他的聲音有點啞，帶著剛睡醒的那種慵懶。

“早。”

“看多久了？”

時笙的臉紅了一下。“誰看你了，我剛醒。”

傅深年的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拆穿她。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一隻終於找到了窩的貓，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今天週末。”他說。

“嗯。”

“不去公司。”

“你昨晚說過了。”

“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時笙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意味著什麼？”

傅深年低頭看著她，眼睛裡有一點她很少見到的光——不是疲憊，不是隱忍，是一種很純粹的、像孩子一樣的期待。“意味著我今天一整天都是你的。”

時笙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傅深年看著她的樣子，笑了一下，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起床吧，洗漱完去吃飯。”

兩個人洗漱完畢，一前一後走下樓梯。時笙穿著昨晚的那套家居服，頭髮隨意地紮了個丸子頭，臉上沒有化妝，素麵朝天的，但麵板白得發光，臉頰上帶著剛睡醒的自然紅暈。傅深年走在她後麵，目光落在她後頸上——那裡有一小塊紅痕，是昨晚留下的，被碎發遮了一半，若隱若現。他的眼神暗了一下，移開目光。

餐廳裡空蕩蕩的，長條形的餐桌上隻擺了兩副碗筷，整整齊齊地放在桌子的兩頭。沒有傅媽媽張羅著夾菜的聲音，沒有傅遠山翻報紙的沙沙聲，沒有那種熱熱鬧鬧的、屬於一家人的煙火氣。

劉叔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鍋熱粥，看見他們下來，笑著把粥放在桌上。“少爺，小姐，早。”

“劉叔早。”時笙在餐桌旁坐下來，“我爸媽呢？”

劉叔幫他們盛粥，一邊盛一邊說：“老爺和夫人昨晚去了老別墅那邊。說是那邊清靜，適合老爺養病。夫人說老爺最近睡眠不好，醫生囑咐要靜養，城裡太吵了，郊區空氣也好一些。”

傅深年在他對麵坐下，接過粥碗。“他們說什麼了嗎？”

劉叔想了想。“夫人說，讓少爺管理好公司，不用擔心他們。還有——”他看向時笙，“讓小姐照常上學練舞，小姐的接送我會負責的。其他就沒有交代什麼了。”

傅深年點了點頭，低頭喝了一口粥。粥是白粥，熬得很稠，米粒都開花了，入口即化。可他喝在嘴裡，覺得沒什麼味道。父母不在家，整個別墅忽然空了一大半，連空氣都變得不一樣了——不是輕鬆，是一種說不清的、像少了什麼依靠的感覺。

時笙也感覺到了。她放下勺子，看著傅深年。“哥，爸媽不在家，你是不是不習慣了？”

傅深年抬起頭。“沒有。”

“你騙人。”時笙笑了，“你從小就這樣，嘴上說沒有，其實心裡比誰都在意。”

傅深年看著她，沒說話。她說的對。父母在的時候，他覺得被管著，被盯著，被問東問西，煩得很。父母不在，他忽然覺得這個家太大了，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提醒他什麼。

他放下勺子，看著時笙。“今天帶你去個地方。”

時笙的眼睛亮了一下。“哪裡？”

“迪士尼。”

時笙愣了一秒，然後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真的？”

“真的。”

“哥！你沒騙我？”時笙繞過餐桌，跑到他麵前，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你真的帶我去迪士尼？”

傅深年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嘴角彎了起來。“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你騙我的次數還少嗎？”時笙嘟著嘴，但眼睛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說來接我結果沒來，你說再也不走了結果還是走了——”

“今天不騙你。”傅深年伸手拉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今天難得有空，帶你去玩。”

時笙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的疲憊還在，但有一種很堅定的、很溫柔的光，像是在說“今天什麼都不想，隻想陪你”。她的鼻子酸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

“那我去換衣服！”她說完就跑，跑了兩步又跑回來，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謝謝哥！”

然後像一陣風一樣捲上了樓。

傅深年坐在餐桌前，摸了一下被她親過的地方，嘴角彎起來，彎得很深。

時笙在樓上翻了很久的衣櫃。她平時對衣服沒什麼講究，練功服穿習慣了，隨便一件T恤一條牛仔褲就能出門。可今天不一樣，今天是去迪士尼，是跟傅深年一起去迪士尼，是她盼了好幾年、盼到以為永遠都不會實現的夢。

她拿出一件淺藍色的衛衣，在鏡子前比了一下，又換了一件白色的，又換了一件粉色的。最後她還是拿回了那件淺藍色的——因為傅深年有一件淺藍色的毛衣，她見過他穿，很好看。

她換好衣服，紮了一個高馬尾，對著鏡子照了又照。馬尾的高度剛好，不會太高顯得幼稚，也不會太低顯得沒精神。她又塗了一層薄薄的唇膏，不是口紅，是那種帶一點點顏色的潤唇膏，塗上以後嘴唇亮亮的，像果凍一樣。

她跑下樓的時候，傅深年已經換好衣服在客廳等了。他穿了一件淺藍色的毛衣，深色的牛仔褲，白色運動鞋。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梳得一絲不苟，而是隨意地垂在額前，看起來像換了一個人——不是那個西裝革履、冷峻寡言的傅總，是二十齣頭、乾乾淨淨的年輕男人。

兩個人站在玄關的鏡子前，都是一愣。

淺藍色。他是毛衣，她是衛衣。深淺幾乎一樣，材質不同，但站在一起，像是一套刻意搭配的情侶裝。

時笙的臉紅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覺得這件好看——”

“好看。”傅深年說。

時笙抬起頭看著他。

“你穿什麼都好看。”他說完，拉開大門走了出去。

時笙站在玄關，臉燙得像要燒起來。阿姨從廚房出來，看見他們，笑著說：“你們兄妹倆長得真好看，這衣服也合適，站在一起像畫報一樣。”

時笙笑了笑，沒有說話。阿姨不知道，他們想要的不是“兄妹倆”這個詞。他們想要的，是“你們倆真般配”。可這個詞，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說出口。

車子駛出別墅區，上了高速。週末的早晨，車不多，路兩邊的樹飛快地往後退，陽光從車窗照進來，暖洋洋的。時笙靠在副駕駛上，手機連著車裡的藍芽，放著她喜歡的歌。她跟著旋律輕輕哼著，手指在大腿上打著節拍，整個人像一隻曬足了太陽的貓，慵懶而滿足。

傅深年偶爾轉頭看她一眼，嘴角彎著。

“哥。”

“嗯。”

“你上次去迪士尼是什麼時候？”

傅深年想了想。“沒去過。”

時笙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他。“你沒去過迪士尼？”

“沒有。”

“一次都沒有？”

“沒有。”

“那你小時候——”

“小時候沒人帶我去。”他的聲音很平淡，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爸忙，媽也忙。後來大了，就沒那個心思了。”

時笙忽然覺得心裡酸酸的。她想起自己的小時候，雖然不是親生的，但傅媽媽帶她去遊樂場，傅遠山陪她坐旋轉木馬，傅深年幫她買雪糕。她以為所有人小時候都是這樣的，可現在才知道，傅深年的小時候，沒有人陪他去過迪士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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