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瀰漫著潮濕而壓抑的氣息,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浸泡在無儘的陰霾之中。我的左手開始出現斑駁的老年斑,那些深色的斑點如同歲月的印章,無情地刻在我的肌膚上。
小周送來新燒製的青瓷茶具時,我正在給沙漏纏繃帶——醫用紗布浸透褐色的血跡,像是某種詭異的封印術。實習生欲言又止地看著我纏滿膠布的手指,那裡有十七道新舊交錯的刀傷,每一道都記錄著我與時光的殘酷抗爭。他的眼神中充滿了不解和擔憂,彷彿想要問我,但又害怕觸及那些不願提及的傷痛。
“您休息。”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中充滿了關切和擔憂。“上週修補的越窯秘色瓷又出現開片,收藏家說那些裂紋像......”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似乎在斟酌著用詞。
“像沙漏裡的紋路?”我打斷他,聲音平淡而疲憊。我將摻了金粉的釉料塗在破損的瓷瓶上,那專注神情彷彿在對待一件絕世珍寶。這是第七次嘗試用陶瓷修複技術修補沙漏,每次失敗都會在工作室留下時空殘影——牆角的雨傘永遠滴著 2011 年的雨水,工作台上的桔梗花保持著半枯半榮的詭異狀態。
午夜十二點,萬籟俱寂,隻有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沙礫開始逆流,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這次蘇雪出現在窯爐前,火光將她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她手中握著我昨天打碎的實驗品——混入骨灰燒製的陶瓷沙漏,裂紋中滲出猩紅釉彩,宛如泣血。她的眼神中充滿了痛苦和迷茫,彷彿在這破碎的沙漏中看到了我們破碎的命運。
“為什麼要摻入自己的骨灰?”她舉起殘片,聲音顫抖,火光穿透她半透明的手掌,映照著她那張充滿絕望的臉。
窯爐突然爆出耀眼的火星,瞬間照亮整個工作室。在時空的劇烈震盪中,我不顧一切地撞進她虛無的懷抱。十二年來第一次,我聽見了她的心跳聲,每一聲都伴隨著砂礫倒流的細響,那聲音彷彿是時光的悲歌。我的淚水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