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見到時然的時候,是在生辰宴上。
作為聖女,她代表鬼域特意向我獻上一舞。
舞姿曼妙,令在場男人如癡如醉。
可沈安卻皺著眉,麵色陰沉,一幅厭惡至極的模樣。
表演結束,有小鬼揣摩著沈安臉色,見風使舵:
“聖女這舞跳的再美,可惜也冇有男人喜歡,至今孤單一人。”
時然眼中蓄滿了淚:
“我也有人喜歡的,這支舞就是我夫君最愛的。”
台下一片嘩然。
當年她求愛失敗,被趕出冥界,鬨得無人不知。
此時,眾人自然不信,她所謂的夫君。
沈安渾身黑霧繚繞,放出威壓。
氣氛陡然冷了下來,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
“聖女的夫君我認識,是來自九重天的高人,小鬼們休得放肆。”
有冥王帶頭維護,眾人立刻表態,紛紛讚揚聖女,還有她那神秘的夫君。
時然破涕為笑:
“我的夫君自然不是一般人,他待我極好的。”
聽到這句話,沈安原本板著的臉,竟然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
察覺到我的注視,他薄唇緊抿,眼神中劃過心虛。
沈安悄悄附在我耳邊解釋:
“鬼域和冥府關係剛剛有所緩和,在外還是得給那聖女留幾分薄麵。”
“淺淺,你不要生氣,我愛的人隻有你。”
我搖了搖頭,表示並未在意。
宴會途中,我想出去透透氣,不覺間來到了庭院。
庭院中心懸掛著一顆璀璨的夜明珠。
那是沈安特意為我從東海尋來的稀世珍寶,世間僅此一顆。
我怔怔地盯著這顆夜明珠出神。
時然卻突然擋在了我麵前:
“楚淺,放映石收到了嗎?偷窺了這麼久,你全都看到了吧?”
“你應該知道安哥哥有多癡迷我的身體了吧?”
“你知道安哥哥怎麼說你的嗎?他說隻要想到你生前被千人枕萬人騎,他就覺得你噁心。”
她語調輕漫,輕輕傳入我的耳中,卻似千斤重,瞬間壓得我窒息。
生前,為了救沈安,我受儘折磨而死。
那段回憶,早已被我掩藏在心底,想不到竟然會被情敵生生揭開。
我無法想象,沈安是以什麼樣的口吻,將我的苦難訴說給時然聽。
忽然間無法確定,這千百年來,沈安對我的愛意,到底有幾分真心?
一想到無數個朝夕相處的日夜,沈安憐惜地開解,溫柔地撫平我的傷疤。
我就絕望得近乎發瘋。
時然察覺到我的崩潰,輕蔑一笑:
“若不是感念你救了他,安哥哥早就把你甩了。你現在還看不出來,他最愛的是誰嗎?”
“你不知道吧,就連你麵前的這顆夜明珠,都是我先不要,安哥哥才轉手送給你的。”
我深吸一口氣,走近她,揚手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時然卻不怒反笑,眼底透露出得意,動用法力。
頃刻間,就打碎了這顆夜明珠。
下一秒,她發出慘叫,楚楚可憐地跪在我麵前。
“淺姐姐,饒了我吧,這夜明珠真不是我打碎的!”
沈安急匆匆趕了過來:“這是怎麼回事?”
時然臉頰紅腫,哭得梨花帶雨:
“安哥哥,淺姐姐覺得我是嫉妒她有這顆夜明珠。”
“她非說是我打碎了夜明珠,要重罰我,你快救救我吧。”
沈安一眼就注意到時然跪在碎片當中,膝蓋血跡斑斑。
他眉頭微蹙:
“時然貴為鬼域聖女,和你這種孤魂野鬼可不一樣。
“淺淺,這次是你誤會了,她怎麼會稀罕一顆破珠子?”
“何況我親眼所見,是你動手打人在先,淺淺,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眼淚無聲滑落,沈安卻看不見。
他甚至都看不到我的小腿,被碎片劃開,血流不止。
因為,他早已將時然打橫抱起,轉身離開。
望著他的背影,我心如死灰。
還好,明天我就可以徹底離開了。
沈安,惟願你我生生世世,永不相見。
邁著行屍走肉般僵硬的步伐,我回到了寢宮。
時然又給我發了許多炫耀的傳音符。
我根本冇聽,因為我正忙著收拾居住了百年的寢宮。
沈安送了我不少禮物,整整堆滿了一寢殿。
有罕見的稀世珍寶,有人間新奇的小玩意、也有他精心製作的工藝品……
屬於我和沈安的一切記憶和痕跡,全被我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直到確定,整個寢宮再無我的一絲痕跡。
恰巧,天亮了,往生門即將開啟。
離開前,我托貼身鬼侍,將我為沈安準備的禮物轉交給他。
孟婆湯已喝,當我即將邁入往生門時,身後傳來跌跌撞撞地嘶喊聲。
是誰的呢?
聲音悲愴熟悉,可是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前塵已忘,我根本不想回頭。
我隻知我即將開啟新生。
下一秒,縱身一躍,我跳入往生門。
伴隨著罡風,身後傳來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吼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