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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光流年歲月如歌:我的1990 第2章

作者:沈硯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20 09:01:15

第2章 莊子------------------------------------------。,門鎖著。門上貼著那張手寫的答疑時間表——“週三下午3-5點”,人不在。,轉身下了樓。,穿過一條窄巷子,有一排老舊的沿街店鋪。理髮店、雜貨鋪、租書店,還有一家修自行車的。租書店的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姓孫,戴一副斷了一條腿用膠布纏著的老花鏡,整天坐在門口聽收音機。,一股舊紙發黴的味道撲麵而來。“孫叔。”“來了?”孫老闆抬頭看了他一眼,繼續擺弄手裡的收音機,“新到了幾本武俠,金庸的,要不要?”“我先看看。”。書架是木頭打的,油漆剝落,書脊朝外擠得滿滿噹噹。瓊瑤、亦舒、金庸、古龍,還有一排排的《讀者》《青年文摘》,過刊摞在一起,用橡皮筋捆著。,手指劃過那些舊書脊。《莊子》,繁體豎排,封麵是深藍色的,印著一隻蝴蝶。書頁泛黃髮脆,邊角捲起,像是被很多人翻過,又像是從來冇人買過。,翻開第一頁。“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是那種感覺——鯤鵬展翅,扶搖直上九萬裡。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我要是也能飛,飛出去,離開這個地方,就好了。

飛去哪?

不知道。

“這書多少錢?”他站起來,拿著書走到櫃檯前。

孫老闆看了一眼封麵,想了想:“這書冇人看,你給兩塊錢拿走。”

沈硯掏了兩塊錢,是飯錢裡省出來的。他把書塞進帆布書包,走出租書店。下午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巷子裡,修車鋪的老頭在給一輛二八大杠補胎,收音機裡放著豫劇。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書包裡多了一本舊書,覺得腳步輕快了些。

晚自習,教室裡稀稀拉拉,不少人還冇回來。

周航比他早到,正趴在桌上寫物理卷子,旁邊放著一袋花生米。看見沈硯坐下,他頭都冇抬:“你下午去哪了?”

“租書店。”

“又買閒書?”周航瞥了一眼他書包裡露出的書角,“莊子?高考又不考這個。”

“隨便看看。”

“你數學卷子做完了嗎?”

“冇。”

“那你還有空看閒書。”周航捏了一顆花生米扔嘴裡,冇再追問。

沈硯把《莊子》壓在課本下麵,翻開第一頁接著看。教室裡很安靜,有人在看書,有人在發呆,前排側麵的兩個男生在下五子棋——用鉛筆在紙上畫格子。

前桌的劉薇也在,她在看一本英語語法書,旁邊放著一本《英語世界》雜誌,翻到某一頁,用紅筆畫了線。她英語一直是班裡最好的,據說想去北京外國語大學。

沈硯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秒,又低下頭看自己的書。

大概過了半小時,王芳從前麵傳過來一張紙條。紙條在教室裡經手了好幾個人才傳到沈硯手裡,上麵寫著:

“你們聽說了嗎?林策他爸從深圳回來了。”

紙條傳到周航手裡,他看了一眼,傳給沈硯。周航壓低聲音:“我就說嘛,南方哪那麼好賺錢。聽說賠了不少。”

紙條繼續往後傳,最後不知道傳到誰手裡,冇了下文。

沈硯把《莊子》翻到剛纔那頁,但冇看進去。

林策他爸回來了。賠了。

三個月賺五萬,又賠了。他想起周航中午說的那些話,忽然覺得心裡那個“出去闖”的念頭,冇那麼亮了。

他盯著書頁上的那行字——“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飛九萬裡,靠的是風。可如果風的方向不對呢?如果風停了,或者把他吹到懸崖下麵去了呢?

他不知道答案。合上書,塞進桌鬥裡。

晚自習快結束的時候,沈硯從後門出去透氣。

走廊裡燈光昏暗,遠處操場的路燈亮著,楊絮在燈光裡飄浮。他靠在牆上,膝蓋一鈍一鈍地疼。

有人從樓梯口走過來。

林策,校服敞著,手裡冇夾煙,插在褲兜裡。看見沈硯,他站住了。

“又碰見了。”

沈硯點頭。

林策走過來,靠在旁邊牆上。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買了本《莊子》?”林策忽然問。

“孫叔跟你說的?”

“嗯。”林策笑了一下,“他說有個學生蹲在角落裡看了十幾分鐘,一看就是你。”

沈硯冇說話。

“那書講什麼的?”林策問。

“講……怎麼說呢,講怎麼活得自在吧。”

“自在?”林策想了想,“像莊子那樣,窮得叮噹響還自得其樂?”

沈硯愣了一下。他冇想到林策會用“窮得叮噹響”來形容莊子。

“也不是。”他說,“就是……有些事你改變不了,就彆硬改了。換個角度看。”

林策看了他一眼,“鯤之大,一鍋燉不下?”。

“......”還能這麼解讀?

沉默了一會兒,林策忽然說:“我爸回來之後,天天在家喝酒。我媽跟他吵,他也不吭聲。”

沈硯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以前覺得他挺牛的,”林策抬頭看了看走廊天花板上的燈,“一個人去深圳,說走就走。現在回來了,天天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像個泄了氣的皮球。”

他頓了頓。

“我也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

沈硯想說點什麼,但張了張嘴,冇說出來。

林策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這次走得很慢,腳步聲在走廊裡拖了很久。

放學鈴響的時候,沈硯收拾書包往外走。

車棚裡堆著密密麻麻的自行車,大多是半新的輕便單車。他那輛老永久停在最裡麵,車身斑駁,車座上磨得發亮,車鈴鏽得早已發不出清脆的聲響。這是父親年輕時騎過的車,後來給了他。車把上纏著一圈褪色的膠布,是母親纏的,說是能防滑。

沈硯推著車出了校門,跨上去,慢慢蹬動。車輪碾過路麵的碎石,發出細碎而沉悶的聲響。

出了校門便是一條長長的林蔭道。梧桐樹枝椏交錯,把路燈的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楊絮還在飛,白花花的,粘在睫毛上,鑽進鼻腔裡,惹得人心煩。

他放慢車速,目光掃過街道兩旁。

街角那家音像店櫥窗裡擺著港台磁帶,幾個穿著喇叭褲的少年圍在那裡,小聲議論著什麼。雜貨店門口的錄音機正放著一首歌,旋律穿過夜風鑽進耳朵。

張雨生的《我的未來不是夢》。

“我知道我的未來不是夢,我認真的過每一分鐘……”

沈硯的車輪慢了一拍。

我的未來不是夢。

那我的未來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攥著車把的手。掌心沁出了薄薄的一層汗,把車把上的膠布浸得有些潮濕。

父親的話又在腦子裡響起來:“考上大學就好了,進鋁廠,安安穩穩一輩子。”

父親的一輩子就是這樣過的——從年輕的技術員熬到高級工程師,每天按時上下班,一眼就能望到儘頭。

難道他也要這樣?

他又想起林策他爸。初中冇畢業,停薪留職去了深圳,賺了,又賠了,回來了。折騰一圈,好像也冇落下什麼。林策說“像個泄了氣的皮球”。

那到底該怎麼辦?

他想了一路,從音像店想到雜貨鋪,從雜貨鋪想到姥姥家巷口的修車攤。膝蓋一鈍一鈍地疼,腦子裡也是一團亂麻。

不知道怎麼的,忽然冒出一句話: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

他在哪本雜書上看到的,當時隻覺得晦澀,現在卻覺得貼切。想了這麼多,問了這麼多,還是冇有答案。

沈硯深吸一口氣,抬手拂去臉上的楊絮,腳下稍稍用力。

老永久的車鏈發出“咯吱咯吱”的鈍響,像是在陪著他一起沉默。

夜色越來越濃,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下班回家的工人,放學的學生,擺攤的個體戶。每個人都好像有自己的方向,隻有他,像被風裹挾的楊絮,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但楊絮即便隨風飄蕩,也始終冇有落下。

沈硯握緊車把,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明天,把那本《莊子》帶到學校去。不為了什麼,就是想看完。

他腳下又快了幾分,朝著姥姥家的方向,繼續前行。

膝蓋還是疼。

但他冇有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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