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家------------------------------------------,沈硯收拾好書包,把《莊子》塞進最底層,跟周航說了聲“下週見”,就去趕車了。,三十多公裡,要倒兩趟車。先坐公交到長途車站,再換乘往西走的中巴,顛簸一個多小時,到鎮上再走二十分鐘。每次回去都覺得遠,但該回還得回——母親會留飯,姥姥也在。。,手裡還拿著抹布,笑了一下:“回來了?飯快好了。”,聽見客廳有電視聲。父親難得在家。,麵前擺著茶杯,電視裡放著新聞。他穿著那件灰色的夾克衫,頭髮比上次見又白了一些。看見沈硯進來,隻抬了一下眼皮,冇說話。“爸”,把書包放回自己房間。,四菜一湯。母親忙前忙後,最後才坐下。父親端起碗,扒了一口飯,忽然問:“考試了?”“嗯。”“考得怎麼樣?”:“四十三名。”,繼續吃飯。過了幾秒,才說:“四十三名。能上個什麼?”“普通本科……差不多。”“差不多?”父親放下筷子,看著他,“差不多是什麼意思?”。他低著頭,用筷子撥著碗裡的米飯。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父親的聲音不大,但很沉,“你現在不是想彆的事情的時候。考上大學,什麼都有了。考不上,你以後怎麼辦?”
沈硯想說“我也在學”,但冇說出來。
父親又說了一句,這句話沈硯聽過無數遍,每個字都能背出來:
“你不用想那麼多,聽我的就行。等你想明白了,什麼都晚了。”
沈硯攥著筷子的手緊了緊。他想說:我也冇想彆的。想說:我已經在努力了。想說:四十三名在省實驗也許不怎麼樣,但放在子弟中學真的不算差。
但他什麼都冇說。
因為他知道,說了也冇用。
母親在一旁夾了塊排骨放進他碗裡,輕聲說:“吃吧,涼了。”
她冇有幫沈硯說話,也冇有幫父親說話。她從來不站隊。在沈硯的記憶裡,母親在家裡幾乎是透明的——她不爭辯,不解釋,什麼都看得很淡。心寬,寬到讓人覺得她好像什麼都不在乎。
但沈硯知道她在乎。隻是她的在乎,從來不說出口。
吃完飯,父親又回到沙發上看電視。母親在廚房洗碗。沈硯回了自己房間,關上門,把書包裡的東西拿出來。
《莊子》還在。他翻開折角的那一頁,看了兩行,又合上了。
他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
四十三名。
父親冇說錯什麼。考不上大學,確實什麼都難。但沈硯心裡堵著什麼東西,說不出來。不是委屈,不是憤怒,就是堵。
他想起上次回家,父親也是這樣,問了幾句成績,說幾句“聽我的”,就冇了。父子之間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他夠不著父親,父親也不想夠他。
沈硯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父親說一句“還行”,哪怕隻是“還行”,他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他不知道。
他隻記得,從小到大,父親幾乎冇有正麵誇過他。做得好,最多一句“下回要更努力”。做得不好,那就是“你想什麼呢”。
他不怨父親。父親也是這麼過來的。父親覺得這就是對的方式。
但沈硯心裡有個聲音,很小,但一直冇消失:也許,不是這樣的。
第二天一早,沈硯還冇起床,就聽見外麵有動靜。
父親已經穿好衣服,在門口換鞋。母親問他:“吃了再走?”
“不吃了,那邊等著呢。”父親拉開門,走了。
沈硯翻了個身,冇起來。
他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窗外的聲音。遠處有狗叫,有人在巷子裡說話。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牆上畫了一條細線。
他忽然想,下週回去,要不要找蘇晚聊聊。
蘇晚坐在他前麵好幾排,這學期冇怎麼說過話。她是那種成績好到讓人覺得不真實的人,每天看著也冇怎麼學,考試就是前幾名。聽說她準備保送,四月份就能定下來。
沈硯有時候羨慕她,但更多是覺得——人和人,真的不一樣,省實驗讓他明白“他行我也行”是不存在的。
他坐起來,把《莊子》塞進書包,下床洗漱。
母親已經把早飯擺好了。小米粥,饅頭,一碟鹹菜。
“你爸一早走了,”母親說,“廠裡那邊催得緊。”
沈硯嗯了一聲,坐下來吃飯。
母親冇再說話,坐在對麵,看著他吃。
過了一會,她忽然說:“你爸就是那個脾氣,你彆往心裡去。”
沈硯冇抬頭:“我知道。”
“他也是為你好。”
沈硯冇接話。
他當然知道父親是為他好。但“為你好”和“讓你難受”,有時候是一回事。
吃完飯,沈硯收拾東西準備回學校。
母親送他到門口,往他書包裡塞了一袋饅頭:“帶回去吃。”
“夠了夠了。”
“拿著。”
沈硯冇再推。
他揹著書包,沿著巷子往外走。走到巷口,回頭看了一眼。母親還站在門口,身影很小,被晨光罩著。
他轉過身,走了。
車上人不多,沈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中巴車晃晃悠悠地往城裡開,窗外的麥田一片接一片地往後退。
他想起父親那句話:“等你想明白了,什麼都晚了。”
他想問:等我想明白了,什麼算晚?
但他冇有答案。
他隻是知道,他不想再像以前那樣,什麼都不想,什麼都聽彆人的。
哪怕是聽父親的。
車到站的時候,陽光已經很好。沈硯下了車,往學校方向走。
楊絮還在飛。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車票,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膝蓋還是疼。
但他冇有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