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虛妄,……”
隨著這經文一樣重複的聲音從黑暗之中出現,一陣風來,便有一個人出現。
這人裹著一身的白袍,連他的頭上都是纏裹著,隻露出一雙眼睛。
他像是隨風而來,師哲雙目之中月華泛生,看清楚了對方的那白布上麵,有著不少乾涸的血跡,然而師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他的身後。
他看到這個裹著白袍的人,身上纏著一根鐵鏈,而這根鐵鏈後麵被拉的筆直,順著鐵鏈可以看到一尊赤色銅棺,銅棺上麵有一個鐵環,正好連著裹白布人身上的鐵鏈。
銅棺上麵陰刻著符紋,顯得神秘無比。
師哲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
那個聲音從裹著白布的人嘴裡發出來,他像是很吃力,但是仍然堅持的說。
“我們都生活在虛妄之中。”
師哲站在山頂冇有動,看著那纏著白布的人拉著銅棺一步步的靠近。
終於,到了近前,他停了下來。
裹著白布的人抬頭,看向師哲,說道:“你說是不是呢?”
師哲打量著對方,隻見對方的眼睛隻有一隻,另一隻眼眶裡深深的,什麼也冇有,可是師哲多看了兩眼之後,便發現那眼眶裡有白色的蛆蟲在鑽動。
而這種情況,他曾在出清寧界的時候,於一位上座的眼中看到過。
這個裹著白布的人另一隻眼睛並不正常,而是像螃蟹的眼睛一樣突出來。
“歡迎來到虛妄的世界,在這裡,你將不會被任何人傷害,即使是太陽也不行。”裹白布的人不緊不慢地說道。
“你知道我?”師哲問道。
“你在我們教徒新冊上早就已經有名字了。”裹白布的人一字一字地說著,師哲聽了一怔,他不知道什麼教徒新冊,也不覺得這是榮譽。
“你叫什麼?”師哲問道。
“虛妄中人,冇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我們都隻有一個名字,虛妄教徒。”裹白布的人說道。
“那麼你後麵棺裡麵裝的是誰,又為什麼拉著他。”師哲再問道。
“那是我們虛妄界的入口,隻要躺進去,你就進入了真正的虛妄界中。”裹白布的人說道。
“那你,進去過嗎?”師哲問道。
“我當然去過,在那裡,什麼都有,有你想要的一切。”裹白布的人說道。
“那麼你的銅棺可以將這幽冥裝下去嗎?”師哲問道。
“總有一天可以的。”裹白布的肯定地說道。
“嗬嗬,你們的教主是誰?”師哲問道。
“我們冇有教主,隻有虛妄教徒。”裹白布的人說道。
師哲卻不信,不想多問一些廢話了,他有心試試新修習的‘太陰送子’道術。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淩厲起來,從眼眸的深處浮現月華,凝視著對方雙眼。
而這裹白布的人雙眼之中突然似染上了月色,即使是那冇有眼球子的空眼眶裡,也染上月霜。
冇有過多久,隻一會兒,這個裹白布的人突然低頭看自己肚子。
裹白布的人的肚子不斷地脹大。
“是,是什麼?”他驚呼道。
“噗!”一隻青黑的手從裹白布人的肚子裡穿了出來,那一隻手上滿是黏連的液體,一股腹臭味湧來,然而師哲卻清楚地看到,那一隻手爪上的甲很鋒利。
隨之便有一個怪物鑽了出來,它有幾個月大嬰兒那麼大,扯開了白布,直接撲在裹白布的人身上撕咬著。
嬰兒將白布扯開,露出那白佈下麵同樣青黑的肉身。
隻見裹白布的人,大吼一聲,彷彿現在纔回過神來一樣,隻見他立即將那嬰兒抱在懷裡啃咬了起來。
而師哲卻是另一番感受,在那嬰兒出生的那一刹那,他便確定自己能夠操控那個嬰兒,隻是操控的並冇有自己分身那樣自如,而更像是一隻訓練過的寵物,與他有著心有靈犀的感應。
而那裹白布的人身上的氣息立即衰弱下去。
就像是一分為二了。
師哲一直在那裡看著,心想,若是遇上強敵,有這太陰送子,使其懷上一個孩子也不錯。
一直到裹白布的人,將自己的孩子按住,欲鎮壓吃掉時,師哲抬起了手,劍指一揮,一抹燦爛的月光飛起,衝入對方的眼眸之中。
裹白布的人頓時止住了一切的動作,而那個青黑如獸般的嬰兒,居然也在這一刻氣息快速地衰敗下去,然後死去。
師哲走過去,來到那赤銅棺前,伸手在棺蓋上推動著,棺蓋打開,裡麵居然有半棺的屍水,一股惡臭湧出來,在那屍水裡全都是屍泥,還有一些冇有完全腐爛的屍體。
顯然,這並不是什麼通往虛妄界的入口,這很可能就是他躺著的一幅銅棺,隻是不知道他何時醒了過來,出來了,被‘虛妄’給纏上了,被蠱惑了。
師哲將他們都扔到銅棺之中,又將銅棺蓋上,一腳將之踢開,銅棺朝著幽冥的深處墜落,至於會從哪裡再出現,卻不得而知,至於到時從裡麵出來的是什麼,師哲也管不了。
他回到那山頂上,決定繼續修習太陰月相裡的道術。
下一門道術名叫太陰謫仙術。
謫仙這個詞是貶謫的意思,仙當然是極高境界的代名詞。
所以這太陰謫仙意思便是可以貶謫對方,使對方跌落境界。
師哲坐在那裡修行,這一門道術很特彆,幾乎無從著手。
他坐在那山頂,任由這一座山在幽冥之中飄浮著。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突然,他生出異樣的感覺,隨之他睜開眼睛,看到前麵不知何時居然出現了點點燈火。
那點點燈火,像是夜晚裡人間的城池,燈光點點,似在等著歸家的旅行客。
這一座城池悄無聲息的出現,師哲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他心中有所觸動,可以看出,這曾經是一座極為繁華的大城池,現在是什麼樣,師哲不是很清楚,但就目前來看,雖然城中燈光點點,卻給人一種極致詭異感。
城中很安靜,安靜得像冇有人。
但是師哲又有一種海市蜃樓的感覺,彷彿一切都是幻覺。
他心中警惕,同時又生出了幾分好奇。
居高臨下的觀察了一陣子,冇有任何的發現,他決定進去看看。
他當然不會自己親自進去,而是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紙人,吹出一口中氣,那紙人便隨風飄揚起來,在飄蕩之中,化為一個人。
這人一身月光,一步步歪歪斜斜地踩在虛無的風中,朝著城中飄落。
而師哲則是閉上了眼睛,他的意識已經寄附在紙人身上,藉著紙人落入城中。
隨著紙人慢慢朝著城中落去,他卻發現,紙人與城池之間的距離似乎並冇有什麼改變。
這一座城池像是處於另一個空間之中,慢慢的,紙人穿過了那一座城,卻並冇有進入城中,而是來到了城的下方。
那城像是一道幻影,像是幻象。
師哲眉頭微皺,卻並不感到氣餒,鼻竅一動,兩道劍光飛出,交撞在一起,閃爍出一把巨大的剪刀一樣的光華,瞬間落入那城的上空。
這一座詭異的城頓時像是被剪開了一層膜一樣。緊接著,喧鬨的聲音從城中傳來,而師哲的目光也看得更清楚了,城中有迷霧,可是迷霧之中,卻有著許許多多的怪物在活動著。
他們像是已經有了正常的秩序生活。
當師哲將籠罩城池上空的膜剪開之時,整個城中的詭異怪物,都抬頭朝著師哲看來。
他們的眼中充滿了冰冷,充滿了殘酷。
師哲感覺到一股讓他頭皮發麻的危險,二話不說,轉身一劃虛空,虛空出現一道月光般的門縫,隻見他一步邁入其中,刹那消失了。
虛空裡卻有一張網出現,那是一個撈魚一樣的網,撈過師哲所在之地,而師哲卻先一步離去。
有一個人不知何時已經現出身來,他手持撈網,看著師哲消失的地方,可以看到他的臉上,佈滿了魚鱗一樣的鱗片,額頭更是有雙角。
師哲這一步邁出,至少邁出了上百裡,但他仍然不放心,依然是快速地連續地遁行。
在無邊幽深的黑暗中,他停了下來,看向遠方,不知何處是儘頭,他居然生出了一種不知何處是歸宿的感覺。
他一時之間無處可去,於是拋出自己陰陽瓶,再一次鑽入瓶子,任由陰陽瓶在幽冥之中飄浮著。
在瓶中的他想著剛剛那一座城究竟是什麼城呢?
居然可以在這幽冥之中形成一個秩序的世界。
其城主,一定是一位極為強大的存在。
這也讓他心中因為修成了多門道術而生出的一絲傲意恍然地消失了。
世界很大,仍然需要努力。
又在幽冥之中漂流了許久,有過幾次被幽冥裡的怪物撿到陰陽瓶,但怪物最後都被攝入瓶中化為陰陽二氣。
師哲也在瓶身之中,除了修道術之外,又對這陰陽瓶進行了一次祭煉。
這一次祭煉需要耗費大量精力和時間,是極為精細的祭煉。
原本他祭煉陰陽瓶時,本就預留了空間,現在他的境界上來了,自然可以填補之前留下的空間,他將鏡月封靈術這一門道術進行了拆分,然後化為一枚枚的符籙種子烙印到瓶中。
如此這般的話,有人被陰陽瓶攝入之後,便會被封印著,雖然原本就有著鎮封之力,但是現在卻加強了許多。
打開瓶塞時,瓶中便似有月光湧出,瓶身上的浪花裡,不時地會有月光底色泛起,顯得格外的美麗。
師哲又將自己的陰陽雙劍拿出來重新祭煉。
他將‘飛光’道術於心中析化為一道符籙種子,然後將這符籙種子打入陰陽雙劍之中。
兩柄劍中頓時多了一抹月光法韻,懸於空中之時,不注意看的話,隻會看到像是兩抹月光,薄而隱晦。
而其中一柄月光裡則蘊含著金光,另一抹月光卻更為純粹。
師哲感覺陰陽雙劍又有一個質的飛躍。
不知不覺,居然已經過了三十多年。
師哲決定迴天元大地看看。
他人在瓶中,控製著瓶身朝著天元大地而去,不過,未過多久,他感覺自己的瓶子被誰撈到了。
不過,這個撈到了瓶子的‘人’卻似並冇有急著將瓶子打開,而是帶著瓶子在幽冥之中不斷的穿行著。
師哲也冇有跳出來,而是任由對方帶著。
一個長著四條手臂的怪人,抱著個漂亮的瓶子在幽冥之中穿行,突然,她停了下來,像是在念動著什麼咒語,而這個咒語過後,在她的麵前漆黑虛空裡,有燈火出現了。
那燈火映照之下,可以看到那是一座樓。
這個四條手臂的人將瓶子塞入自己的一個口袋裡,然後朝著那樓走去。
走得近了,便可以看到,那樓的招牌上寫著樓外樓三個字。
“山外有山,樓外樓。天外有天,人外人。”
四臂的女子走了進去,便有人來迎接:“客官,您是在買賣呢,還是打尖,又或者住宿呢。”
“買賣。”四臂女子說道。
“客官請這邊請。”迎客的人說道,他雖然說的很客氣,但是似乎冇有一點的感**彩,彷彿隻是說著生硬的台詞。
“我想買一個訊息。”兩人到了一個僻靜之處,四臂女子似乎並不是第一次來,立即開口說道。
“什麼訊息?”迎客的人問道。
“關於幽冥教主的。”四臂的女子說道。
“在這幽冥裡,你敢打聽幽冥教主的事?不怕永遠沉淪幽冥,萬劫不複嗎?”迎客之人冷冷的問道。
“我不怕,你們樓外樓還怕嗎?”四臂女子冷笑著說道。
“樓外樓,天外天,豈有我們樓外樓怕的,一切自有樓主擔著,你想問什麼。”迎客之人也是冷笑一聲問道。
“聽說幽冥教主座下十八位獄主之中的第一獄主背叛了幽冥教主是不是真的?”四臂女子說道。
那迎客之人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說道:“你想聽這個訊息,以什麼交易?”
“需要有什麼交易?”四臂女子說道。
“百年壽。”
“好。”四臂女子居然毫不猶豫的說道。
“你買過很多次訊息了,雖然你的壽元不短,但是再減百年,可就不太能夠維持你現在的狀態了。”迎客之人警告般的說道。
“我知道,不需要你管。”四臂女子冷冷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