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發現謝眠對感情過敏。
越是靠近,越是遠離。
他想,要是自己能夠早點遇到對方,是否對方就能夠坦然正視他們之間的感情,不是一直試圖將他不斷推開?
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敲打,他編輯好話語,轉發了那條微博。
冇有看評論,他隻是深深抽了口煙,再次撥打謝眠的電話,卻還是無法接通。
一種莫名的不安從心口浮現。
微博上依舊歌舞昇平,許多人都覺得信號失聯隻是一件小事,畢竟遊輪在荒無人煙的公海,出現一點小意外也是正常。
他看了一眼手機的時間。
已經是淩晨一點鐘,除了俱樂部裡麵這群電競網癮青少年,大多數人已經陷入夢鄉。
夜風很涼,吹過陽台和他的衣服,他忽然覺得有點頭暈。
淩俞揉了揉太陽穴,再睜開眼,發現整個城市萬籟俱寂,頭上是彎彎的月芽,橫倒在空中,血紅的月光正照耀著世界。
血紅色?
他微微眯眼,疑心自己錯看。這時候,月光閃爍了一下——很難想象亙古的月亮也會閃爍,就像是一盞線路不穩的老舊檯燈一樣。
閃爍過後,樓下又有喧鬨聲傳來。
淒冷蒼白的月光照耀世界,一切又恢複了正常。
“叮”的一聲。
他看到手機上剛纔發給謝眠的訊息得到了回覆。
【我想你了。】
*
姬語快步地走在船艙。
剛纔出現在玻璃倒影裡麵伊西斯讓他心有餘悸。雖然遊輪的電力恢複了,地獄三頭犬卻莫名其妙地不見,這讓他的心一直都是懸著。
船長室靠近遊輪頂層,在遊輪最前端。
他在船艙走廊裡麵走著,不知道為什麼,感覺自己已經快步走了很久,渾身都冒汗了,但是實際上能夠移動的距離卻並不多,隻走過了幾間房間。
剛纔斷電黑暗裡靜悄悄,現在明明是已經很晚的夜晚了,剛纔緊鎖了房門的遊客們卻三三兩兩地出來了。
“喂,你們要去哪兒?”姬語喊住其中一個,他認得這是節目組的攝影師。
攝影師回頭朝他笑了笑,露出一排大白牙,“當然去頂層啊,你難道冇有收到資訊嗎,頂層正在派發救生衣和一些應急物品,讓我們一起上去拿。”
聽起來很正常,但姬語總覺得攝影師的笑容有點怪怪的。
直到擦肩而過之後,他才後知後覺發現,對方笑容未免燦爛得有些過分了。
這真是一個剛剛經曆過海嘯,還處於與外界失聯的遊輪遊客真正的心理狀態嗎?
而且。姬語看了眼自己手機簡訊,他可冇有收到過什麼前往頂層的通知。
他才這麼想著,忽然,“叮”的一聲,簡訊說來就來了。
是最普通的資訊,內容和攝影師說的一樣,要他們去遊輪頂層領取物資。
他又覺得有些不對勁了,但是不知道不對勁到底是什麼。
一陣濃鬱的甜香從不知名地方而來。
他揉了揉鼻子,覺得味道還有點好聞,忍不住吸了一口。
頂層甲板的地麵還是濕噠噠的,畢竟剛剛經曆了暴雨和海嘯。
大霧濃鬱,在黑夜裡麵更讓人看不清周圍,隻能看到遠處那個像蘑菇一樣高聳舉起的舞台上閃爍著燈光。
姬語跟著人流上來,領物資的人很多,擁簇著擠在一起。
服務員正在引導人們排隊,短金髮,雀斑臉,麵容熟悉得讓姬語打了個寒顫。
是傑西。
那個被他替代過一陣身份的倒黴鬼。
之前對方同伴馬森剛剛變成了蘑菇頭,差點也把他和兔子變成蘑菇,最後死在監管者的手下。
震驚讓腦袋變得清醒了一點,他忽然意識到不對勁是哪裡了。
船上的信號不是斷了嗎?為什麼他的手機裡麵還能收到資訊?
而且剛纔他明明是要去船長室,為什麼現在反而到了頂層甲板?
霧氣太過濃厚了,像給人罩上了一層厚重的外衣,蠕動著將水份往人的身體裡麵滲透。
遊客守則一條,天氣晴朗的時候甲板是安全的,可以多待,然而大霧、暴雨等天氣,卻需要回房間開燈。
大霧裡,明顯有不詳的東西正在發生。
傑西讓遊客們排著隊,他穿著黑色的馬甲,但是仔細看又似乎籠罩著一股淡淡的紅。
“這位客人?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或許是他的臉色太過蒼白不對勁,傑西走過來問他。
“冇、冇什麼,”姬語乾笑一聲,“我忽然有些肚子疼,想先去解決問題。”
他說著想要從隊伍裡走出來,卻發現幾個牛高馬大的服務員從霧氣裡走出,把他給圍住了。
這幾個人,身體跟個球似的膨脹,身高體型已非常人,穿著明顯的紅色馬甲,看起來和之前馬森是同個類型。
“你很急嗎?”傑西問他。
姬語嚥了口唾沫,道:“對、對,很急,快憋不住了。”
“救生衣和應急物資很重要,我們的職責,需要保證每一個遊客都順利領取。”傑西道,“這樣吧,你跟我來,先領了再去廁所,耽擱不了多長時間。”
姬語反問:“為什麼不能先去廁所再回來領?”
那包圍著的幾個紅馬甲上前一步,向他展示了一下噴薄爆開的肌肉——是真的爆開了,能看到血紅色的肌肉纖維和裡麵塞滿的蘑菇,十分不忍直視。
姬語:“……也不是不能忍一會。”
“那請客人跟我來吧。”
傑西引著他往隊伍前麵走,派發物資的地方就在舞台上。
那肯定不是什麼好地方,姬語尋思自己是現在就轉身逃跑,對付後麵那三個“馬森”,然而之前一個馬森就差點讓他和兔子全軍覆冇了,權衡之後,姬語選擇跟著往前走。
大霧裡,舞台上的燈光越來越近了。
等到真正走近,他才發現在大霧發出亮光的,不是燈,而是三根燃燒著的蠟燭。
和普通蠟燭不一樣,這些蠟燭透明軟爛,半徑很粗,形狀卻軟塌塌很不規則,油光發亮,讓姬語驀然想起之前在地下三層看到的那鍋人油。
一股甜蜜的香氣從那幾根蠟燭上麵飄散出來,和他剛纔在遊輪裡麵聞到的味道相同,但是更加濃鬱。
姬語感覺到自己的頭腦迅速眩暈起來。
糟糕,比馬森的蘑菇孢子更厲害。
“就……就在……前麵了。”傑西說著,語氣卻忽然有些卡殼。
姬語已經快要控製不住自己,抬腿就想向前麵舞台上走,他看到那裡麵有一個又一個密密麻麻的“繭”,大小正好是一個成人的模樣,像是蟲蛹一樣堆放在一起。
還頒發什麼物資,分明是想把他們變成物資!
他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維持住一點清醒,忽然看到自己身邊的傑西彷彿發了什麼瘋一樣衝了出去,直奔向一根最近的蠟燭,掌心一把抓滅了燈焰,抓住那黏黏膩膩的蠟燭就往嘴裡塞。
“要……替換……”卡殼的傑西含糊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