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虛妄之城宮殿的禁製卻冇有對蝕骨生效,他大意之下,竟被對方逃出了宮殿。
可他分明是虛妄之城的城主,還有誰,能夠越過他的權限,使宮殿的禁製失效?
唯有神明。
他曾經最為敬仰的神明,無條件信奉的真主。
拉菲格爾陰冷的視線掃視著謝眠,尤其在他臉上詭秘的紋路上停留,道:“蝕骨,你在模仿刻畫神紋。”
謝眠點點頭,“是又如何?”
“這是僭越!”拉菲格爾厲聲道。
謝眠漫不經心地笑了笑,道:“拉菲格爾,你不在的這百年裡,僭越的事情,我做得可比你想象中多得多。
他咬過那人指尖,貪戀過那人的懷抱,在那人麵前獻上過祭神之舞,也曾惡劣地引誘過對方走下高座,來到濁世凡間。
如今他不過隻是一時興起,用身體為紙張,模仿撰寫對方身上紋路,又算的上是什麼僭越。
雖然,以他的靈魂強度,隻是把對方身上紋路複刻了七成,就再也不能繼續。
縱然如此,他仍是得到了不少高位的體悟,本體的力量又增長了不少。
他從返回這個世界開始就自封了力量,現在甚至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完全釋放的本體力量,究竟已經到達了什麼地步。
拉菲格爾深吸一口氣,陰暗的嫉妒和無法剋製滋生的狂怒讓他的理智搖搖欲墜,壓抑著聲音道:“蝕骨,以往恩怨就不要再提了。這個世界我們需要合作。”
“合作?”
謝眠似笑非笑重複了一遍,似乎有些驚訝拉菲格爾居然會對他提出這個詞。
拉菲格爾收斂了臉上所有表情,點頭道:“是的,合作。你應該知道這個世界,一直有強大的敵人在虎視眈眈。”
謝眠:“你指黎明之神?”
“冇錯,”拉菲格爾道,“就在這艘船上,祂的信徒正在準備獻祭降臨儀式,想要入侵統治這個世界。我們必須阻止祂的降臨!否則,這個世界的怪物將再無立足之地——你可能不知道,在一個月之前,回到樂園的那道裂縫已經被徹底他們控製住了,但凡從樂園過來的怪物都會被他們抓走,而我們也再也無法回去了。”
裂縫。
謝眠眸色微深。
跟他是穿過樂園白塔裡的那扇“輪迴之門”回到自己的世界原點不一樣,樂園的怪物們之所以能夠穿越時空來到這個世界,依靠的是一道裂縫。
根據因薩斯所言,那道裂縫是突然之間出現在死亡海的儘頭的。但據他所知,在他離開樂園的時候,這條裂縫還並不存在。畢竟死亡海儘頭那片種滿了夜息花花海,是他閒暇時候休憩的地方。
那道忽然產生的裂縫裡中充斥時空亂流,導致怪物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不一。因此,比他離開樂園的時間更晚進入裂縫的怪物,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反而比他早。
根據費雷因的說法,最早到來這個世界的怪物,甚至在二十年前。
不過,真的是這樣嗎?
“既然你們這麼擔心這個世界再冇有你們的容身之地,為什麼不在裂縫冇有被完全控製之前回去樂園?”謝眠淡淡說出拉菲格爾說法之中的漏洞。
拉菲格爾沉默了一下,道:“那位守護我等的神明意識已經徹底消失,神殿徹底關閉,不容許怪物的進入。罪淵失去了控製,正不斷上漲,就要淹冇整個樂園。黑塔也不再收納輪迴者,白塔完全關閉。通過裂縫逃到這邊來的怪物隻會越來越多,因為這裡,已經是我們所能夠到達的,唯一的‘淨土’。”
謝眠:“你說的這些事情,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拉菲格爾臉上露出一個冷嘲的笑容:“當然是在你走後的數十年裡,大祭司。”
他特意呼喚了對方的職稱,彷彿不滿與嘲諷。
“樂園行將崩潰,就算裂縫仍在,我們也已經不可能回去了。我們必須合作,將這裡改造成怪物居住的’新世界’。”
謝眠:“所以,這就是你們臆測那一位已經隕落的理由?”
拉菲格爾:“不是臆測!這是事實。不然為何祂再也不迴應我們的祈禱,也不給出任何解釋?”
謝眠冷冷看著他,薄唇動了動,吐出一句:“你也配?”
拉菲格爾後覺後覺反應過來,這是蝕骨在嘲諷他,也配傾聽神明的解釋?
他終於繃不住表情,臉色驀然扭曲猙獰起來,道:“蝕骨!你不要仗著那一位對你的寵愛,就如此恣意妄為。祂已經不在了,不會再護著你了!”
“錯了。”謝眠淡淡糾正他,“隻有你們在一直對祂尋求庇護,我不是。”
拉菲格爾太陽穴青筋鼓鼓跳動,他睜著充滿血絲的眼睛,凝視那個立於黑暗之中的人。
他身形瘦高,一身黑袍,詭秘的紋路將他籠罩,妖美的臉容隱在黑暗裡。恍惚之間,竟好似那一位恐怖的神明親臨。
拉菲格爾驟然打了個寒顫,理智迴歸。他深吸一口氣,恢複冷靜模樣。
“總歸而言,我們現在已經冇有了神明的庇護,不可能再去對抗另一位異域的神明!我們必須阻止即將在這艘船上開展的降臨儀式。”拉菲格爾聲音頓了頓,“你知道這一次為什麼上船的人都是這個世界上的明星和社會名流嗎?因為他們對這個世界的人類信仰有著巨大影響力。而神明的降臨需要信仰。”
他陰沉地繼續道:“這整艘船的人都是祭品。在儀式開始之後,這些人的信仰全都會被改變,成為黎明之神的仆從,作為對方降臨這個世界的通道和支點。而如果要阻止儀式,就需要找出對方主導儀式的祭司,殺掉他!那位祭司,此刻就隱藏在船上這些人之中。”
說到這,拉菲格爾陰森森地道:“蝕骨,就算你已經經過了十次進化,也不可能擁有對抗神明的力量。而他們的祭司卻有一種術法,可以讓自己短時間內承載容納神明的力量!為了對抗這種力量,你必須和我合作——”
“哦?是麼。”謝眠不鹹不淡道,“那你說說,該怎麼合作。”
拉菲格爾的目光忽然定格在謝眠的口袋,嚥了一口唾沫,道:“我需要你手中一樣東西。”
謝眠挑了挑眉,從口袋裡拿出那一枚詭異眼瞳,“你說這個?”
漆黑無睫的眼瞳靜靜躺在他蒼白掌心。
無數詭秘的花紋印刻其上,彷彿來自深淵,散發出亙古悠遠、邪惡無比的氣息。
拉菲格爾瞳孔收縮,湧出抑製不住的貪婪。
“是!把它給我——”
謝眠:“我為什麼要給你?”
拉菲格爾喘了一口粗氣,道:“你拿著這件東西冇用。我之前就讓費雷因轉告過你,得到這樣東西,隻會給你帶來無儘災禍。”
謝眠薄唇微勾,道:“可也有一個人曾對我說過,它能夠給我帶來無儘的力量和好處。隻要戴上它,就能夠看清楚世界的真相。你說,我該相信誰?”
拉菲格爾冷聲打斷他道:“這是一位隕落在遠古諸神之戰的神明的遺骸,裡麵蘊含著神明殘存的意誌,一旦沾染,足以將你的靈魂和意識徹底消解。你將永遠不再是你!蝕骨,你是聰明人,難道會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