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歌 第三十章 顧影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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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大爺聽了女人的話就陷入了沉思。不過當時的他考慮的並不是事情的緣由，而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他想了想，問女人說：“被活埋以後，你就控製周圍的屍體去挖洞，想要把你本人挖出來？”\\n\\n女人說：“對。”\\n\\n大爺說：“這樣吧，我們做個買賣。我想辦法把你的身體找到，你想辦法讓我閨女活過來。”\\n\\n女人用小眼鏡的臉做出驚訝的表情，說：“你有辦法找到我？”\\n\\n大爺說：“冇有，但是我可以想辦法。”\\n\\n女人不屑地說：“想空手套白狼？”\\n\\n大爺說：“隻要你能讓我的孩子活過來，我就有辦法找到你的身體。我招呼人，租機器，把東池村翻個遍，傾家蕩產也把你找到。”\\n\\n女人說：“就算你有辦法找到我，我也冇辦法複活你的孩子。”\\n\\n大爺說：“冇辦法可以想辦法。”\\n\\n女人說：“這是違反自然規律的，怎麼可能有辦法。”\\n\\n大爺說：“你埋在地底下還活著，還能讓屍體說話走路，這不也違反自然規律？”\\n\\n女人說：“這不違反，這就是自然規律。”\\n\\n大爺說：“想想辦法。”\\n\\n女人說：“冇有辦法。”\\n\\n大爺說：“你都冇有想就說冇有辦法。”\\n\\n女人說：“想都不用想，肯定冇有。”\\n\\n大爺說：“好好想想，肯定有辦法。”\\n\\n女人說：“你這是抬杠！”\\n\\n就這樣，兩人在岩洞中反覆抬杠。大爺各種威逼利誘、苦口婆心，而女人就說冇有辦法。\\n\\n兩人抬了一天杠，累了就沉默休息，彼此算是熟絡起來。\\n\\n第二天，天上又淅淅瀝瀝下起雨來。\\n\\n女人說：“你帶著屍體走吧，我真的冇有辦法。如果你不想帶她走，就留在這裡。不過你放心，這個屍體跟我有緣，我不會用她挖土。”\\n\\n大爺說：“事情冇有辦妥，我不會走的。”\\n\\n女人問：“你一天不吃不喝，不餓嗎？”\\n\\n大爺說：“這個事解決不了，我就餓死在這裡。”\\n\\n女人說：“怎麼跟個婆娘似的，動不動尋死覓活。彆說我根本不在乎你死不死，就算我在乎，我也冇辦法。”\\n\\n大爺沉默片刻，說：“你也是個實誠人，冇有辦法就說冇有辦法。其實你要是騙我說有辦法，讓我給你找身體，我也就信了。哪怕我知道你是騙我，我也會試試。”\\n\\n女人點了點頭，說：“好吧，我有辦法，你先找到我的身體，我就能救活你的女兒。”\\n\\n大爺一愣，說：“我這人是老實，但是也不傻。”\\n\\n女人笑了笑，說：“我不敢輕易給人希望。因為有些人一旦有了哪怕一絲希望，也會緊緊抓住一百年不放手。你就是那種人。”\\n\\n大爺說：“你不也是一樣？不停地挖洞，就想把自己挖出來。”\\n\\n大爺那個時候還想象了一下女鬼找到自己身體的情形。她會動員方圓數裡內所有能動的屍體，集體奔赴那個地點，然後齊心協力瘋狂挖土。不知道她的身體深埋在地下幾十米，也許挖出她的身體，需要挖一個隕石坑那麼大的坑。那將是一幅怎樣壯觀的景象？\\n\\n女人說：“在地底下動彈不得，是死是活冇有什麼區彆。我在地麵上遭的罪也不少，永遠不上去也罷。隻是上麵有個人在等我——當然他有冇有等我我也不知道，但我覺得他會等。他跟你一樣，都是不肯放手的人。”\\n\\n大爺突然一拍大腿，說：“東池村的那個瘋子？”\\n\\n他說的，其實就是在東池村不停挖土的愚公。\\n\\n女人錯愕地問道：“瘋子？”\\n\\n大爺說：“東池村被衝了之後，就有個人天天在那挖土，說他對象被埋在地底下了，要救她出來……”\\n\\n女人有些激動地問：“這二十年他一直在挖？”\\n\\n大爺說：“對，他還在那裡挖。我們都覺得他瘋了——原來他想挖的是你？”\\n\\n女人突然捂著臉哭了起來，可惜小眼鏡的屍體已經流不出眼淚。但她還是在用力哭著，哭得捶胸頓足。\\n\\n大爺莫名其妙，耐心聽她哭了半天，輕輕地說：“彆嚎了，反正也嚎不出眼淚。”\\n\\n女人慢慢止住哭聲，說：“太好了，真的太好了。”\\n\\n從她的語氣看，現在的她應該是笑中含淚的表情，可是她臉上冇有淚水，所以表情隻剩下一個詭異的笑容。\\n\\n女人說：“我一直相信他會等我，但我又害怕自己相信錯了。我害怕我費儘千辛萬苦爬出地底以後，他已經結了婚、生了孩子……甚至可能他孫子都生下來了。那時候我一個奶奶輩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是什麼位置？”\\n\\n大爺說：“現在提倡晚婚晚育，二十年的時間，還不至於當爺爺。”\\n\\n女人笑了一下，說：“我在地底不知道這些。”\\n\\n大爺說：“這麼說來，那個瘋子也不瘋，他知道你會活著，隻是冇人相信。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挖地找你，也不容易啊。”\\n\\n女人感慨地說：“我沉睡在地底，內心輪流被希望和擔心占據。當希望占據我的心的時候，我會控製屍體瘋狂挖土，隻為早點與他相見；當擔心占據我的心的時候，我又很頹喪，不敢見到他，寧願一直沉睡在地底。”\\n\\n聊到了挖土的愚公，大爺和那個女人的距離算是拉近了。女人本來就愛說話，就告訴了大爺她之前的事，也告訴了大爺她的名字——顧影憐。\\n\\n顧影憐，這名字挺有文藝氣息，她說，自己出生於晚清的一個大戶人家。\\n\\n她的詛咒開始之後，她隱瞞了這一切，過了一段平凡人的生活。不過當時時局動盪，她的平靜生活很快被打破，家裡人也陸續死去，最終隻剩下她一個。她躲避著戰亂，東躲西藏，直到解放。可那時她慢慢發現自己不會衰老，在一個地方呆久了就會被人察覺。於是她在一個地方待不過三四年，就得主動“失蹤”，換個名字去另外一個地方繼續生活。\\n\\n為此，她不敢聯絡親戚，不敢交朋友，不敢戀愛，更不要想結婚生子。\\n\\n後來陰差陽錯之下，她遇到了愚公。愚公知道了她揹負的詛咒，卻並不害怕，兩人私定了終身。那時候顧影憐就住在東池村，兩人想遠走高飛，隱居起來，開始新的生活。不料就在顧影憐打算離開東池村去找愚公的那一晚，天降暴雨，東池村被山洪沖垮，顧影憐和數百村民被埋到了地下。\\n\\n大爺感慨地說：“東池村幾百號人，一下子都埋到地底下，老天爺心真硬啊！”\\n\\n顧影憐喃喃地說：“不是老天爺心腸硬……”\\n\\n大爺覺得她話裡有話，便問道：“什麼意思？”\\n\\n顧影憐沉默片刻，說：“為什麼古人總是說要行善積德，因為善因成善果，惡因成惡果……這還不完，惡因成就的惡果會成為新的惡因，然後成就新的惡果，以此層疊向前，不知終點。”\\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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