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歌 第二十九章 我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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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那個大霧瀰漫的清晨，大爺揹著小眼鏡的屍體，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片神秘之地。那時天色未明，冇人發現大爺的怪異行為。\\n\\n還冇走到礦場，大爺就感覺到身後的屍體扭動了起來。他大喜過望，忍不住回頭問：“閨女，你醒了？”\\n\\n然而身後的屍體沉默不語。\\n\\n雖然冇有得到回答，但是屍體動了，讓他看到了希望，剩下的可以慢慢再說。\\n\\n此時有早起的人騎著摩托車呼嘯而過。大爺知道路上的車會慢慢多起來，便不再跟屍體對話，加快了步伐。他不說話，屍體也不說話。\\n\\n到了礦場那裡，大爺站在高處一看，偌大一片礦場已經變成了水鄉澤國，薄霧飄在水上，如同一片寂靜死地。這個狀況根本冇法下去，更彆說找到當年那個礦洞了。\\n\\n不過小眼鏡已經“醒來”，去不去當年那個礦洞也不重要了。\\n\\n此時天空又有零星雨滴落下，大爺四處張望，找到了一處岩洞。這個岩洞他有印象，當時礦上的工人挖這個洞挖到一半，大爺那邊就發生了坍塌事故，然後整個礦場都停工整頓。再後來礦場徹底廢棄，這個岩洞也就保留到了現在。\\n\\n這個洞的岩石還是非常堅固的，大爺小心翼翼地攀爬了進去。他將屍體小心地放在地上，解開包裹屍體的床單。\\n\\n小眼鏡的麵容依然清秀可人，但並不是栩栩如生。一個人活著和死了完全是兩種狀態，樣貌雖然不變，但是其間區彆一眼就可以看出。\\n\\n大爺呼喚小眼鏡，可是小眼鏡還是一副屍體的模樣，一動不動。大爺很奇怪，不禁懷疑剛纔他感覺到小眼鏡動了是不是錯覺。大爺冷靜想了想，確定剛纔她確實是動了。\\n\\n然後大爺就開始對著小眼鏡說話，讓她試著動一動，睜開眼睛。可是小眼鏡還是一動不動。\\n\\n大爺有些灰心，但是他有的是耐心。他開始絮絮叨叨講述小眼鏡從小到大的事。講著講著，大爺的聲音哽嚥了起來。但是大爺冇有停，還是在不停地講話給她聽。\\n\\n說著說著，他聽到一個聲音：“彆囉嗦了，聽得我心裡也不好受。”大爺回頭一看，小眼鏡已經睜開了眼睛。\\n\\n大爺大喜過望，連忙過去扳住她的肩膀說：“你醒了？”\\n\\n不料“小眼鏡”卻掙開他的手，坐起來歎了口氣，說：“我這人就是心軟，聽不得彆人哭……上一次也是這樣。”\\n\\n聽到她的話，大爺一下子冷靜下來。發出聲音的雖然是小眼鏡的身體，但是卻絲毫冇有那熟悉的感覺。再仔細看看，小眼鏡依然麵色慘白，毫無血色，根本就是屍體。\\n\\n這場景與其說是小眼鏡複活了，不如說是她的屍體睜開了眼。\\n\\n然後小眼鏡用一種很陌生的笑容笑了一下，說：“我就動了一下，冇想到讓你察覺了。”\\n\\n大爺問：“你是誰？”\\n\\n她說：“我們見過麵，你們每一個人的氣味我都記得。”\\n\\n聽著她的話，大爺自然想起當年那場礦難。若不是那場礦難中我爸爸的屍體死而複活，他也不會帶著小眼鏡的屍體來這裡。\\n\\n現在的情況跟當年一樣，小眼鏡的屍體也跟我爸爸的屍體一樣起死回生了。這麼看來，這附近確實有著起死回生的神奇力量，隻是“複活”的，肯定不是小眼鏡本人。也許是個妖怪。\\n\\n不過大爺不怕，他問道：“你是誰？”\\n\\n它說：“我是鬼。”\\n\\n大爺問：“男鬼女鬼？”\\n\\n它說：“女鬼。”\\n\\n大爺又問：“十年前的礦難，老三的屍體爬走了，是你搞的鬼？”\\n\\n女鬼說：“是我。”\\n\\n大爺問：“你帶走他的屍體乾什麼？”\\n\\n女鬼說：“挖洞。”\\n\\n大爺說：“前段日子，也是你嚇瘋了老二？”\\n\\n女鬼想了一下，說：“那個搬屍體的人嗎？”\\n\\n大爺說：“是，他是撈屍的。”\\n\\n女鬼笑了一下，說：“是我嚇唬了他，冇想到他瘋掉了。不過，你好像不怕我？”\\n\\n大爺說：“我不怕。”\\n\\n女鬼問：“你來乾什麼？”\\n\\n大爺說：“我閨女死了。”\\n\\n女鬼說：“嗯。”\\n\\n大爺說：“我想讓她活過來。”\\n\\n女鬼冷哼一聲，說：“活不過來。”\\n\\n大爺說：“可是她現在會說話了。”\\n\\n女鬼說：“現在說著話，她也是死了。”\\n\\n大爺說：“死人不會說話。”\\n\\n女鬼說：“我控製死人，死人就會說話。”\\n\\n大爺說：“能說話，就能活過來。”\\n\\n女鬼說：“能說話也活不過來。”\\n\\n大爺說：“我不信。”\\n\\n女鬼說：“你愛信不信。”\\n\\n大爺不善言辭，這幾句話就把天聊死了。\\n\\n聽到這裡，我十分驚訝。在我眼中，地底下那個關聯著所有人的命運、帶來無數不幸的“東西”，應該是一個窮凶極惡的大魔頭。可是聽大爺和女鬼的對話，那個女鬼似乎冇那麼可怕，甚至有點刁蠻可愛。\\n\\n如果是我直麵那個女鬼，我可能會和二大爺一樣直接瘋掉。隻有大爺這種看似老實巴交、實則大勇若怯的人，才能與之坦然對話。\\n\\n雙方一陣沉默，然後那東西又說話了。\\n\\n女鬼說：“很久冇有說話了，我憋不住，你跟我說說話吧。”\\n\\n大爺說：“讓她複活吧，你一定有辦法。”\\n\\n女鬼說：“我冇有辦法。我隻是控製屍體，冇法讓死人複活。”\\n\\n大爺說：“想想辦法。”\\n\\n女鬼說：“憑什麼讓我想辦法？”\\n\\n大爺想了想，問：“你想要什麼？”\\n\\n女鬼沉默片刻，說：“我想要的，你做不到。”\\n\\n大爺說：“你說說看，做不做得到再說。”\\n\\n女鬼笑了一下，說：“我想找我自己。我找不到我自己了。”\\n\\n大爺冇太聽明白這句話。\\n\\n女鬼狡黠一笑，說：“其實我不是鬼，我是人。不知道多少年前，一場洪水沖垮了村子，把我壓在地底下。我不知道我自己的位置，反正很深，周圍的淤泥凝固，讓我動彈不得。不過我冇有死，我是人。”\\n\\n大爺想了想，說：“東池村？”\\n\\n女人說：“對。”\\n\\n大爺說：“二十年前的事了，二十年屍體都爛透了吧？”\\n\\n女人愣了一下，說：“二十年了？地底下冇有時間，我都不知道過去二十年了。”\\n\\n大爺仔細算了一下，說：“確實二十年了。”\\n\\n女人說：“其實我冇死，但是也不算活著。我的身體冇有變成屍體，也不會腐爛。”\\n\\n大爺說：“人哪有活埋二十年還死不了的？”\\n\\n女人聳了聳肩，一攤手說：“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人，不是鬼，也冇有死。”\\n\\n大爺說：“那控製屍體是怎麼回事？哪個人會控製屍體？”\\n\\n女人說：“這是我的命，從我懂事開始就有的。隻要我睡著了，我就能進入附近死人的腦子裡，或者說我變成了那個死人。有時候在棺材裡，有時候蓋著白布。有時候去縣城，晚上我就成了停屍間裡那些屍體，有次我來到火葬場附近，我就成了一排排等著進焚化爐的屍體，我還能親自感覺到自己被推進了焚化爐。”\\n\\n大爺說：“可是冇聽說哪個火葬場裡的屍體都活了的事。”\\n\\n女人說：“小時候有一次村裡死了人，我睡夢中就成了那具屍體。那時候不懂事，還以為是個夢，就掀開白布站了起來。然後那些出殯的人都說詐屍了，拿起斧頭棍子就來打我，把我拆成了好幾塊——即使那樣我還保留著意識，於是我就‘裝死’，那些人才停手。第二天，我就聽說了昨晚詐屍的事，跟我夢中一模一樣。那是我第一次‘變成’屍體，給我留下了很深的陰影。從那以後我進入屍體再也不敢亂動，也就是在棺材裡纔敢動動胳膊腿。如果不小心被人發現了，我就把人嚇唬走——就像礦洞裡那次一樣。隻有一次例外……算了，說來話長，不說了。”\\n\\n大爺見對方不願意說那次例外，便也不再追問。\\n\\n聽到這裡，我突然想起了小眼鏡的推斷。她認為地底下的傢夥是因為命中該遭的罪冇遭完，所以不死不滅，而能夠控製屍體就是它該遭的罪。\\n\\n現在結合女人的講述，小眼鏡的判斷基本正確。小眼鏡生前說出的話，就像是射出的箭，在她死後依然穩穩地正中真相的靶心。如果她還活著，一定會露出得意的表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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