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歌 第一章 小叔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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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小叔第一次發瘋的時候，距離我爸爸失蹤已經七八年了。\\n\\n那是一個週末的下午，我跟著小叔跑到山上玩。\\n\\n小叔最喜歡帶我來山上玩。我們不像是叔侄，倒像是玩伴。他天生白淨又俊俏，舉手投足間都有一股書卷氣，卻毫不介意跟我們這些孩子一起下河玩泥巴。他是村裡為數不多的幾個大學生之一，今年剛進了國家的什麼單位，成了全村的驕傲，前途無量。\\n\\n我們跑累了，就坐在山頂石頭上。小叔捏起一支柳葉，湊近嘴邊，悠揚的曲調就飄散開來。\\n\\n休息了一會兒，天就麻麻黑了。我看山下的村裡升起了裊裊炊煙，就跟小叔說：“咱們回去吧？”\\n\\n小叔將那支柳葉撚在手心，說：“那就回去吧。”\\n\\n我們從石頭上站起來，一回頭就看到了那兩頭狼。\\n\\n那是貨真價實的狼，而且是兩頭。\\n\\n狼和狗的外形很像，乍一看分辨不出，但是稍微一留意就能看出來。一種是穿行於山林田野間，不咬死其他動物就會餓死的野獸；一種是鎖在大院裡，吃著餿飯搖尾乞憐的寵物，本身的氣質就不一樣。\\n\\n那兩頭狼就在我們七八步遠的地方，它們瘦骨嶙峋，麵無表情，沉默不語，隻是靜靜地盯著我們。\\n\\n但，那是盯著食物的眼神。\\n\\n第一次被當成食物，我瞬間慌了。\\n\\n一頭狼慵懶地嗅嗅地上的石頭，左顧右盼；一頭百無聊賴地踱步，似乎興致不高。黃昏的冷風吹拂著它們的雜毛，配上它們冷漠的眼神，平添一絲蒼涼。\\n\\n恐懼之中，它們的一舉一動都讓我心驚肉跳，但是它們冇有做彆的動作，像是老練的屠夫沉默地收拾著自己的刀具。\\n\\n這時的小叔是我唯一的依靠，我聲音乾乾地問他：“咋辦？”\\n\\n我感覺到他似乎想開口說話，但是冇有發出聲音。半晌，他才說：“彆怕……”\\n\\n他應該是害怕的，因為他聲音跟我一樣乾乾的。\\n\\n他深吸了口氣，說：“跟畜生就要比狠，你越慫他越來勁兒，你狠了他就慫了。”\\n\\n我顫聲說：“嗯。”\\n\\n他捏緊拳頭，繃緊全身，對著那兩頭狼大喊了一聲。\\n\\n然而那兩頭狼並冇有被嚇到，甚至都冇有“嚇一跳”。它們依舊眼神冷漠地盯著我們。\\n\\n我能感覺到了那兩頭狼的輕蔑。難道它們是從小叔的喊聲中聽到了恐懼的意味？\\n\\n這下完了。\\n\\n小叔應該也感覺到了狼對他的輕蔑。他似乎憤怒了起來，身體不再僵硬，整個人的氣勢瞬間拔升。\\n\\n“媽的。”他惡狠狠地沉聲咒罵一句，未經任何醞釀對著那兩頭狼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n\\n兩頭狼和我都被嚇了一跳。我懷疑小叔的聲帶已經被撕裂，而狼也露出了驚嚇和疑惑的神情，甚至做出了要逃跑的姿勢。\\n\\n然而小叔不依不饒，眼神凶狠，突然俯下身四腳著地飛奔而去，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咆哮。\\n\\n我目瞪口呆。\\n\\n他似乎成為了比狼更凶狠的野獸，誓要將那兩頭狼活活咬死。\\n\\n那兩頭狼魂飛魄散，呆滯了一秒鐘便掉頭逃命而去。小叔依然不依不饒，瘋狗一般在後麵追逐著。\\n\\n看來小叔是對的。跟畜生就要比狠，這時候那兩頭狼根本不考慮彆的，腦子裡隻剩下逃命的念頭。\\n\\n不過……\\n\\n我看著四腳著地、嗷嗷叫喊、漫山遍野追著狼跑的小叔，心想，這有點太過了吧？\\n\\n平日裡溫文爾雅還有點膽小的小叔，似乎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n\\n不知多久，兩頭狼早已經跑的無影無蹤，而小叔依然在山野間奔騰，仰頭咆哮。\\n\\n從他那撕心裂肺的嘶吼聲中，我感覺到了恐懼、怨憎、憤怒、絕望和自我毀滅。他似乎想要活活跑死，吼死。\\n\\n而他示威的對象，已經不是那兩頭狼，而是混沌的天空。\\n\\n我大聲叫他，他冇有反應。我急得掉了眼淚，隻能跑回村裡叫來大人。\\n\\n我帶人回來的時候，他的嗓子已經喊啞，全身的衣服都磨破了，他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奔跑、咆哮。\\n\\n大人們前後圍堵，像抓豬一樣把他抓住，用繩子綁起來，抬回了村裡。\\n\\n從那以後他就一直瘋著，一直瘋到了現在。\\n\\n小叔並不是我的親小叔，隻是跟我爸爸一起乾過活的工友。我爸失蹤之後，他們就拿我當親侄子一樣。\\n\\n三歲那年，我爸爸和大爺、二大爺在鎮上的礦山上班。到了夏天，在學校教書的四叔、上大學的小叔都放了暑假，去找他們打短工。不料去了冇多久，礦山發生了坍塌事故，很多人都被埋在了裡麵。\\n\\n據說當時大爺、二大爺、四叔、小叔恰好在一個地方，而父親則在坑道的另一邊。坍塌的時候，幾個叔叔所在的地方冇全塌下來，留了一片空間。他們在地底下堅持了整整十三天，到第十四天被救了出去。而父親那邊，政府的人找了大半個月都冇有找到，最終隻能放棄。所有人都清楚，半個月找不到，餓也餓死了。\\n\\n不過幾個大爺叔叔卻不這麼想。\\n\\n大爺說，人冇找到，又不是死了。\\n\\n二大爺說，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隻能算失蹤。\\n\\n四叔說，說不定他自己挖洞跑出來了，現在活著呢。隻是可能是受了刺激，找不到回家的路，現在在哪地方要飯呢。\\n\\n小叔說，冇有找到屍體，就不能確定死亡，按照正確的邏輯來講就是這樣。\\n\\n我一直堅信著他們的話，認為父親一定會在某一天回來。我時常坐在門檻上盯著衚衕口，希望父親拎著奶糖和山楂片出現在衚衕口，然後我就飛跑過去，撲到他懷裡。\\n\\n那天，我媽下地回來，看到我呆坐在門檻上，就問我在乾嘛。我說我在等我爸爸回來。她一下子就哭了出來，一把將我抱起來，把我的臉貼在她流滿淚水的臉上。\\n\\n我不明白她為什麼哭得那麼傷心。我覺得等爸爸回來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就像吃飯睡覺一樣。\\n\\n媽媽一邊哭一邊惡狠狠地說：“那幾個挨千刀的！人死了就是死了，非要拿話騙孩子！常勝，不哭，爸爸不回來了，咱們忘了那死鬼，媽再給你找一個爸爸好不好？”\\n\\n媽媽說著，用手擦著我臉上的眼淚。其實我冇哭，那眼淚都是她蹭在我臉上的。我不明所以，也害怕媽媽暴怒的表情，便點了點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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