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歌 第十七章 最好吃的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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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到了學校，我們冇有交餐費，把錢扣下，到了晚上，我們又步行回家拿饅頭，作為一週的口糧。\\n\\n那個年代的孩子皮實扛躁，餓上幾天、走上幾十裡都是小菜一碟。我跟小眼鏡挨著餓到了放學，走了二十裡路回家。路上我們偷人家地裡還未長成的蘿蔔，支撐著回到了家。\\n\\n回到家，我跟媽媽謊稱回來拿練習冊，狼吞虎嚥吃了三大碗飯。晚上趁媽媽睡熟，我溜進廚房偷了幾個饅頭、包子、窩窩頭，塞進了書包。隻要每樣東西偷一點，媽媽就覺察不了。\\n\\n怪不得人家說當賊會上癮，偷東西的感覺是挺爽。而且我們乾這事是為了一個隻有我們倆才知道的秘密，更增加了這個過程的刺激性。\\n\\n第二天我跟小眼鏡會合。\\n\\n小眼鏡從兜裡掏出幾張鈔票，得意地晃了晃。原來她謊稱飯費丟了，又騙了一週的飯費，而代價隻是被大娘凶了一頓而已。\\n\\n我惋惜道：“我要是也這麼說就好了，我們一下就能攢下兩週的飯錢。”\\n\\n小眼鏡說：“彆了，兩人的錢一塊丟，不太合理。我媽經常去你家串門，肯定得說起來這事。”\\n\\n我點點頭，說：“還是你想的細。”\\n\\n小眼鏡說：“我今早晨拿了兩個雞蛋，給你一個。”說著從兜裡掏出兩個雞蛋來，給我一個。我們從電線杆上磕開蛋殼，剝著吃。\\n\\n小眼鏡說：“我炒了鹹菜，加的蔥花、辣椒，去學校我們一塊吃。”\\n\\n那幾天，我們倆吃著家裡偷的乾糧，就著她炒的鹹菜。那鹹菜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那鮮、香、麻、辣的滋味，我到老都記得。我甚至終其一生都在複刻那種鹹菜，卻始終做不出那種味道。\\n\\n後來我想到了，也許隻有跟小眼鏡擠在一張課桌上，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吃，才能吃出那種味道。\\n\\n儘管計劃周密，但還是出現了點問題。那就是我跟小眼鏡每天到了飯點不去食堂，被心細如髮的葛老師注意到了。週四放學，葛老師問我們倆，為什麼不去食堂吃飯。\\n\\n天性蠢鈍的我自然不知道怎麼應付，隻能求助似地看向小眼鏡。殊不知在聰明的葛老師眼裡，我這個動作暴露了我們要說謊的意圖。\\n\\n小眼鏡無奈於我的反應，硬著頭皮撒謊：“飯錢讓我們買了辣條和方便麪了。”\\n\\n葛老師將信將疑，說：“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n\\n我們倆同時搖頭，異口同聲地說：“冇有冇有。”\\n\\n葛老師說：“要是有什麼困難可不要自己扛著，一定要告訴我。”\\n\\n我們倆同時點頭，異口同聲地說：“一定一定。”\\n\\n葛老師說：“以後可不準亂買零食了。明天來食堂，我跟你們一塊吃。”\\n\\n我們連忙拒絕。葛老師說：“你們還在長身體，吃飯最重要，隻吃饅頭鹹菜怎麼行？以後冇有錢吃飯就來找我。”\\n\\n我看向小眼鏡，小眼鏡也冇有辦法，隻能答應。\\n\\n週五，我們就跟著葛老師在食堂吃。這頓飯我們吃得十分不自在，總感覺欺騙了老師的善意。\\n\\n更令我發愁的是，下週怎麼辦？再扯謊老師也不會信了。\\n\\n不過這個問題不用我操心，小眼鏡應該會想出辦法來的。\\n\\n果然，等吃完了，小眼鏡就說：“老師，下週我爸爸在鎮上打工，我跟常勝去找他吃，就不在食堂吃了。”\\n\\n我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說辭。我們學校並不封閉，因為有鎮上的學生回家吃飯睡覺的。到時候我們一到吃飯的時間就帶上饅頭跑出去，找個地方吃完了再回來，神不知鬼不覺。\\n\\n葛老師看著小眼鏡，問：“真的？”\\n\\n小眼鏡挺胸抬頭說：“真的！”\\n\\n葛老師低頭想了想，說：“你們這麼大了，有些事可以自己做主了，也可以有自己的秘密，任何人包括父母都不應該乾涉太多。大節不虧，小節不拘，我相信你們。不過我還是那句話，有什麼困難一定要告訴我。”\\n\\n小眼鏡點了點頭，然後和我一起跟老師告彆。這一關算是過了，不過這一關過得有些難過。小眼鏡雖然聰明，但是葛老師也不傻。她不是相信了我們的鬼話，而是相信我們的人品。\\n\\n說實話，得到她的信任比得到她的懷疑更讓我們難受。\\n\\n小眼鏡轉身離開的時候，突然像是哼歌一樣有意無意地唸了一句：“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n\\n我一愣，旋即想到葛老師那天去村裡找四叔的事。而這句包含關鍵資訊的詩，就是小眼鏡說給葛老師聽的。\\n\\n小眼鏡一直都知道四叔的隱情，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告訴葛老師。若她隱瞞，葛老師會痛苦一生；若她說出來，也可能會害了葛老師一輩子。如今我們受了葛老師的恩惠，小眼鏡實在過意不去，便有意無意地說出了關鍵資訊。這倒是個聰明的做法，既不算冇說，也冇有明說，就看葛老師能不能悟透這個謎題了。\\n\\n我偷偷看了葛老師一眼，她似乎冇有意識到什麼，一切如常。不知道她以後能不能悟透、什麼時候能悟透？\\n\\n第二週，我們照例帶了饅頭鹹菜，一到吃飯點就跑出去，吃完了再回來，老師也是裝作不知道。不過到了下午放學，老師給了小眼鏡一袋牛肉乾，兩個蘋果。我和小眼鏡冇有多想，分著吃了。\\n\\n第二天下午放學，老師又從食堂打了兩個雞腿，讓我們帶上吃。小眼鏡拿上雞腿，轉身的時候眼淚就快掉下來。她說：“老師知道我們在省錢，就是不說破……還怕我們吃不好……”\\n\\n第三天，老師又給我們兩個雞蛋，兩根又粗又大的火腿腸。小眼鏡實在不好意思要了，老師隻是笑著說：“你們得多補充營養。”我們隻能無奈收下。\\n\\n在這一週裡，我們雖然一分錢冇花，但是吃的比之前都好。\\n\\n兩個星期後，我們已經攢了十二塊五毛錢。下個星期一就是期末考試了，週二就放假，家裡隻會給一天的飯錢。小眼鏡說：“不用攢了，這週末咱們就去找馬大仙。”\\n\\n我說：“還不到三十塊的一半，能行嗎。”\\n\\n小眼鏡說：“先去看看吧，不行再想辦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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