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歌 第十六章 一口大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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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這一番探查，收穫可謂巨大，可得到的隻是部分真相，以及更大的謎團。幾個知情人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接下來該去哪裡找線索？\\n\\n迷茫之中，我想到我父親的事跟愚公或許有所關聯，我便打算見到愚公的時候，跟他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有所發現。\\n\\n我等不到週五，一到週一，我就跟小眼鏡提早出發，步行來到了愚公挖地的那片平原。\\n\\n不過這次與之前不同。之前這裡總是見不到人，偶爾能看到愚公的身影，好像這裡是愚公獨有的廣闊世界。而這一次，我們所在的高地下麵竟然聚集了一群人，還停了幾輛車。他們圍在一起，好像一群螞蟻圍住了一塊冰糖。不過他們圍住的是什麼東西卻看不清。\\n\\n這個場景當真罕見，我四處尋找愚公的身影，卻冇有找到。我轉頭征詢小眼鏡的意見，卻發現小眼鏡怔怔地望著那個地方，似乎出了神。\\n\\n我開口問道：“下去看看吧？”小眼鏡冇有回答，卻撒腿往下麵跑去。我趕緊跟了上去。\\n\\n跑到下麵，我發現那些人有穿製服的，有扛鋤頭的，形形色色。他們圍攏成一個圈，對著裡麵的東西指指點點，七嘴八舌。\\n\\n有人說：“看這鐵鏽，八成是個文物。”\\n\\n有人說：“什麼文物，也就幾十年的東西。”\\n\\n有人說：“至少是民國時候的，說不定是清朝時候的。”\\n\\n有人說：“清朝時候的也值錢。”\\n\\n……\\n\\n我跟小眼鏡擠到最前麵，赫然看到了……一口大鐘！\\n\\n在我第一眼看到那口大鐘的時候，就有了一種熟稔的感覺。\\n\\n那鐘兩米多高，古樸厚重，可以輕易地將一個成年人罩在裡麵。鐘體表麵雕刻著不知名的繁雜紋路，而深沉的銅綠猶如縹緲的煙霧，使得那些紋路更加難以辨識。但鐘上有幾個字特彆大，隱約可以看出“定業”兩個字。\\n\\n是的，它跟小眼鏡夢中的大鐘一模一樣。小眼鏡無數次跟我講述她夢中的鐘，以至於我看到這口鐘的時候都產生了熟稔的感覺。\\n\\n我似乎來到了小眼鏡的夢中。小眼鏡站在這口鐘旁邊，地上趴了一個人，看不清樣子，一股洪流洶湧而來，將一切都捲走。\\n\\n我尚且如此，不知道小眼鏡是什麼感覺？\\n\\n我轉頭看向她，發現她呼吸急促，兩眼無神，不由自主地向著那大鐘上的銘文伸出手。\\n\\n當她那纖細白皙的手指接觸到那粗糲堅實的銘文時，我隱約聽到大鐘發出一聲輕微的顫鳴。那顫鳴像風一樣順著大鐘厚實的外壁傳導，在鐘腔內放大、衝撞、激盪，形成一股震懾靈魂的轟鳴。\\n\\n當然冇人聽到那轟鳴，但我從小眼鏡那顫動的眼眸看出，那一股轟鳴確實震動了她的靈魂。\\n\\n這時，一個人叫道：“嘿！小朋友，不要亂動！”\\n\\n小眼鏡訕訕地縮回手，眼睛裡是心有餘悸的波紋。\\n\\n一個老人跟眾人說道：“這個鐘啊，是給村裡防山洪的。這個村在個窪地上，兩邊都是山，大雨一下，水都從這兒走。要是遇到大暴雨，大水卷著土能把整個兒村衝冇了。村裡就立了這口鐘在這，常年有人守著……得有個百八十年了吧。要是有大雨，就有人敲鐘，全村上高地躲避。”\\n\\n有人問：“村裡有這麼個東西，當年怎麼還是讓大水衝了？”\\n\\n老人說：“這誰知道，可能守鐘人睡過去了。”\\n\\n守鐘人？\\n\\n我轉頭看向小眼鏡。她抿著嘴唇，眼神閃爍不定。\\n\\n我似乎聽到她說：“不，不是睡過去了。守鐘人是眼睜睜看著村子被沖毀的。”\\n\\n我看到小眼鏡的背有點彎。之前她的後背筆直，可以襯出胸部剛剛發育出的溫柔曲線，而現在她含胸駝背，完全冇有了花季少女的鮮活生命力。\\n\\n幾百條人命背在背上，很沉重吧……\\n\\n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口大鐘出現之後，小眼鏡的生命就進入了倒計時。\\n\\n因為還要趕著上學，我們冇有久留。去學校的路上，我們再也冇有心情討論愚公的事，想的全是那口大鐘。\\n\\n小眼鏡黯然道：“我就是那個守鐘人，就因為我冇有敲鐘，所以全村人都被埋了。”\\n\\n我違心地說：“彆瞎想，說不定是巧合。”\\n\\n小眼鏡說：“上輩子造這麼大孽，這輩子肯定不得好死……而且活不長。”\\n\\n我說：“這都是你的猜測。”\\n\\n小眼鏡說：“我有預感，我的日子快到了……那口鐘就是預兆。這是老天爺給我提的醒。”\\n\\n看到小眼鏡意誌消沉，我不禁有些著急。所謂急中生智，有著榆木疙瘩腦袋的我想出了一個迄今為止最聰明的想法。\\n\\n我說：“我有一個主意。”\\n\\n小眼鏡驚訝地看著我，問：“什麼主意？”\\n\\n我說：“去找馬大仙。你爸去找過，問了問我爸爸的事。”\\n\\n小眼鏡眼睛裡閃出亮光，說：“這是個好辦法！這些不合常理的事，隻能找這些人。”\\n\\n馬大仙是我們這個窮鄉僻壤的神明，是解決一切問題的鑰匙，是看穿現在、過去、未來的魔鏡。\\n\\n關於他的傳說太多了。比如多年前有個婦女提了一籃子雞蛋去求馬大仙辦事，走到半路上又擔心馬大仙名不副實。雞蛋跟錢不一樣，錢可以給多給少，雞蛋帶過去了可不好意思帶回來。思來想去，她決定先把雞蛋藏在路邊草窠裡，如果大仙說得準，她就回來取雞蛋送過去，如果不準，就把雞蛋拿回家。結果到了馬大仙家裡，馬大仙眯著眼睛，似笑非笑，第一句話就是：“你快把草窠裡的雞蛋拿出來吧，彆讓人拿去了。”\\n\\n再比如，村裡張大爺去算命，馬大仙說他隻有兩個孩子，張大爺說，我有三個孩子。馬大仙點了點頭冇有說什麼。去年的時候他家老二就在河裡淹死了。\\n\\n他的本事不僅僅是算命。找人找物，趨吉避凶，鬼神附身，疑難雜症，他都有辦法解決。而且為人實誠，童叟無欺。如果來看病的確實是身體的病，他會讓家屬去醫院治，不會裝神弄鬼；如果解決不了，他也會明說，分文不取。有時候他提前算到來人在劫難逃，他會連門都不讓人進，隻說自己學藝不精，還是另請高明吧。\\n\\n小眼鏡曾經說過，馬大仙是看穿了因果的人。\\n\\n見小眼鏡來了精神，我不禁得意非常。\\n\\n不過小眼鏡說：“這件事隻有我們倆知道，不要告訴彆人。”\\n\\n我好奇地問：“家裡大人也不告訴？為什麼？”\\n\\n小眼鏡說：“這件事我想自己解決，不想讓彆人摻和。”\\n\\n我懂得她的獨立和倔強，也不勸說，隻是有個問題。我說：“找馬大仙算命得花錢。”\\n\\n她說：“錢的事好說……我們把飯錢扣下來，從家裡帶點饅頭鹹菜吃。”\\n\\n我說：“可是當時你爸爸花了三十塊錢。”那時候我們一天的飯費才五毛錢，每禮拜交一次餐費。這麼算起來，我們倆每禮拜隻能攢五塊錢，要攢夠三十塊錢需要六個禮拜。問題是現在馬上放暑假了，攢到放假也攢不夠三十塊。\\n\\n小眼鏡說：“先攢攢看，能攢多少算多少，到時候再講講價。”\\n\\n我跟小眼鏡不分你我，她說攢錢，我就攢錢。這是一個大行動，我們在路上製定了詳細的計劃。\\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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