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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巫 第 7 章

作者:畫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9 11:45:12

與此同時,從鎮妖司迴城中驛站的路,浮玉一行人走得分外沉默,七八個人稀稀拉拉。

纔看到驛舍的輪廓,李行露身形一閃,如同風在樹影裏晃動一下,再看時,原來站著的位置已經空無一人,隻捲起個詭異的風漩。

一位隊長想事情出神,被嚇了一跳,摸摸後頸嘀咕:“大半夜還怪嚇人的。”

“他們修伏殺術的就這樣,這麽久了你還沒習慣?”

“習慣是習慣了。”他瞄了眼夜空:“我就是夜裏膽兒小。”

幾人哈哈哈笑他。

就這麽走到了驛舍。

鎮妖司原本給浮玉安排了住處,但因為要與他們的人同住,浮玉不樂意,以習性不同為由要求單住,所以司內都統得到指示後將這間驛舍分給了他們。

驛舍不算大,絕對住不下千餘人,但他們有的是辦法。

中規中矩的木門搖身一變,如同灌了銅水一般泛著金屬的光澤,厚重威嚴。推門而進,青銅巨樹拔地而起,高聳入雲,四散的枝丫像劈開夜色的巨劍向四周舒展,樹葉長得如飛鏢,在偶爾有人從上麵輕盈跳上或躍下時止不住搖晃,發出“叮叮當當”的碰撞聲。

巨樹通體淡金色,在月光下每一處都閃著粼粼的光。

是那幫傀術師的手筆。

比起規整的房間,他們更喜歡住在樹上,選中個地方用術法鑿出來,放置些簡單的擺設就能入住。喜歡安靜點的就鑿房間,喜歡開闊些的就直接挖個坑,夜裏仰望星河,看著看著就入眠了。

少有的幾位願意睡驛舍房間的,都是隊長。

江子遇與方原前後上了二樓,走了十幾步,走廊裏突然撲出個人影,激動的聲音隨後傳來:“臥槽你們去見過蘇聆兮了?坑死人的鎮妖司,我熬了一宿,半個時辰前才抽身迴來,居然錯過了這麽熱鬧的事。”

方原麵無表情地將嚴恆的手臂從自己手腕上扒下來:“走開。”

嚴恆鬆手,一個勁扼腕歎息,眼神還巴巴地盯著他們兩,顯然沒想就此罷休。

“怎麽說怎麽說,是吵起來了還是打起來了?”嚴恆眼裏閃著光,一人一個袖子,將江子遇和方原往自己房間扯:“來來來,我屋裏準備了茶水,來我這坐坐。”

兩人被生掰硬拽拽進嚴恆屋裏。

江子遇與方原不住樹上,一個是睡眠淺容易驚醒,嫌外麵上上下下太吵,一個是因為最近修習術法陷入瓶頸,需要靜修,但嚴恆不一樣,他的房間像豬窩,不睡在外麵可能是有自知之明怕丟人。

牆上釘了一整麵釘子,集市上買的各種獵奇小掛件全在上麵,長了一圈毛的怪物臉,裂開嘴巴笑得滲人的麵具,一條炸毛的紅狐狸尾巴,人間各種吃食堆在桌上和地上,亂七八糟,無處下腳。更別提什麽茶水了。

江子遇和方原默契地靠在左右門框上,沒踏進去,麵對嚴恆求知如渴的眼睛,後者扯了扯嘴角:“沒吵,也沒打。”

“不能吧?”嚴恆揚起眉毛問:“是李行露去的吧?”

“是。”

“不應該啊。”嚴恆有點不信邪,還是遺憾自己錯過了這種好事,道:“那你們看見了蘇聆兮?她現在什麽樣?”

“能什麽樣?人樣。”方原摸了摸下巴,說:“變化倒是挺大的。”

“她還記得你嗎?”

嚴恆問完覺得不對,自顧自說:“不對,你兩從前也沒什麽機會在她麵前露臉,她肯定不記得,她記得李行露嗎?”

說起這個,方原若有所思,難得沒給他一腳,讓他趕緊滾,而是指了指江子遇,道:“喏,他去試探過了。”

“人家直接說了,說完全忘了,人一個都不認識,事一件都不記得。”

嚴恆聽完真詫異了,下意識嘶了聲:“不應該啊。忘這麽快?”

見他實在好奇,抓心撓肝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想想接下來隊長間也得有配合,江子遇幹脆將今夜發生的事都講了遍。嚴恆聽完反應了半晌,問:“所以李行露就這麽答應了?就這麽、不痛不癢的?”

他很是不敢置信:“這可是她的死對頭!”

方原抱壁倚門,一副沒眼看他的嫌棄樣,嘴毒得一如既往:“你當別人都是你?這兩什麽身份,一個總指揮一個帝師,代表浮玉與朝廷,吵起來打起來,不丟人呐?”

“況且這是在京都,天子腳下有什麽你知我知,你不怕遭天譴你上。”

嚴恆怕遭天譴,所以隻是很遺憾地嘖了聲。

“別吵別吵。”

“真算起來,今天這事隻是我們臨時逮住的藉口,跟計劃中有偏差就有偏差了,我們也沒吃虧。”

江子遇頭疼地勸架,默了默,別有深意地開口:“換個角度想想看,如果蘇聆兮的記憶已經消散成這樣了,她的本源之力還剩多少?點香術還能施展出來嗎?”

“聽說她在人間樹敵不少,尤其是那個前皇帝,恨她入骨,沒了術法,她怎麽壓住那麽多人,怎麽接著管鎮妖司?”

“但除了她,我看暫時也沒第二個人能接手這件事,等著看吧,到時候新官上任,鎮妖司一定會亂,誰也沒閑心關注我們。那不比現在強出頭的時機好?”

方原勾勾手,將嚴恆牆上那隻長毛的怪物臉玩偶扯過來,薅了幾把,雜毛撲撲掉,惹來嚴恆一聲慘叫。

他順著江子遇的話長長歎息,這迴倒是真情實感:“哎,希望他們別太亂,光我們對付妖也不行。”

“等會兒,事我聽明白了,但指揮使和蘇聆兮是死對頭?真的假的,哪來的訊息,靠不靠譜?”

突然插進來一道聲音,三人齊刷刷扭頭,發現門邊陰影裏不知何時站了一道人影,定睛一看,是住在對門的隊長,又是修伏殺術的,跟鬼一樣。

嚴恆翻了個白眼。

江子遇朝他抬抬下巴,跟著來了興致:“是挺讓人好奇的,你說說?”

嚴恆清清嗓子,話到嘴邊,被走廊裏由遠而近的匆忙腳步聲打斷。

“搞傀術的那群摳門東西今晚居然剪了把月線要造福大家?我沒夢遊吧?”

“我靠我也聽說了。我將在一息內抱著被褥趕到。”

“抱什麽被子,趕緊占位子去,走走走,我來這鬼地方失眠好幾天了,今晚終於可以睡個好覺,我真受夠了。”

他們交談聲不大,但站著的幾位都是好耳朵,聽了個清清楚楚。

下一刻,方原摸出木銘,江子遇腳尖一動,突然出現的那位摩挲著手腕,輕輕嘶了聲。

嚴恆將三人推出大門,開始鎖門。

“你這一屋破爛,還鎖?”

“行吧,不鎖了。”嚴恆將門一帶,邁步往外走:“我們也去占位置,樹頂的位置太搶手了,我們去樹上說。”

幾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轉戰樓外青銅樹,兩刻鍾後憑借不凡的武力值占據樹頂三個位置,用術法鑿出三個坑,人仰倒在裏麵,瞳仁裏映著一輪圓月與漫天星辰。

一刻後,幾根青銅枝丫托舉著三位青年飛速向上生長,直至超過樹頂。

兩女一男手中各自攥著把線,水一樣柔軟,絲綢般順滑飄逸,那線接觸到月光,幾要化開,不辨顏色。某一刻,他們齊齊鬆開手,長線如散開的柳絮,紛紛揚揚往下飄。線飄到人身上的瞬間便消融了,像清水輕輕擦拭臉龐,渾身毛孔舒張,疲憊傷痛被抽離,鯨鳴響在耳畔,睏意一陣接一陣襲來。

舒服的歎息聲此起彼伏。

江子遇幾人閉上了眼皮,像迴到了浮玉的海裏,陽光曬到眼皮上,烤得人昏昏欲睡。

這時候下方傳來“篤篤”的敲擊聲,嚴恆掀眼翻下去一看,是方纔那位,他打著哈欠,但還鍥而不捨地追問:“別睡別睡,快說說,蘇聆兮和我們指揮使怎麽著了,有什麽大家不知道的仇怨。”

聞言,江子遇也睜開眼,稍微來了些精神。

他道:“我知道咱們這位總指揮年少成名,時至今日隻有幾迴敗績,敗都還敗在同一人手中。優秀的人物總是對曾經的失敗耿耿於懷,是因為這個?”

沒人迴答他是不是,反而不知是誰迷迷糊糊中嘀咕了句:“輸給蘇聆兮,不能算輸吧?”

今時今日這個名字在浮玉族群中真像個魔咒,總是會在某一時刻讓人驀然精神,旋即失語。

方原心想,真該讓那些一看見他們跟蘇聆兮接近就一驚一乍,恨不得毛都豎起來的鎮妖司官員們看看,究竟是誰怕誰啊。

好一會後,嚴恆做賊似的小聲附和:“依我看也不能算。”

說話前他特意將頭扭了九十度去看李行露的房間窗戶,沒瞥到人影纔敢開腔。

正如他們所說的,李行露已經是世上一等一的出類拔萃,實力與運氣兼備,修行之路可謂一帆風順。

如果說人生還有挫折,那這小小的一撇約莫出自蘇聆兮。

這麽說也不太對。

因為在各路天才被拉出來橫向縱向對比,學生們被師長領著反複觀看他們的交手片段,逐步拆解分析學習時,蘇聆兮是被書院所有掌教,講師排除在外的那個。

師長們說得十分直接,不用跟她比,也不用跟她學。

意思很明顯:比不上,也學不了。

浮玉術法數十種,點香術最為神秘不可捉摸。

修這術法的弊端和好處是同一個。它太依賴個人天賦了,純是吃悟性的東西,學精了能夠移山倒海,挪轉天地,爆發力攻擊力不可估量,學不精就是純廢物。

蘇聆兮學的就是點香術,她在這上麵的天賦和造詣難以形容,壓得當時的前輩和同輩沒一個能抬起頭來。

當年不知是哪位自我挽尊,說點香術到了她那種程度,是上天在追著喂飯。

行香院的弟子到現在都還對著她留下來的亂寫式手劄抓狂。

這還怎麽比?這上哪說道理。

至於為什麽學不了。

能說的就多了。

跟其他有風範的高手不一樣的是,蘇聆兮什麽年齡幹什麽樣的事,逃課,闖禍,跟人打架,一樣沒落下。被大掌教逮著罰站,挨戒尺,在烈日下跟一起被抓的倒黴同窗背口訣。

喔,她還跟人早戀。

這都不是秘密。

“我看未必是因為這個。”方原思忖半晌,插了一句:“李行露不像這點氣量都沒有,她不是還贏過蘇聆兮一次麽。真要說,因為十二巫那事還有可能。”

天才與天才的角逐,最終在那年蒼蕪開啟後塵埃落定。

蘇聆兮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被內定的下任十二巫。

沒有被直接任命為當屆十二巫是因為年齡不夠。

那年她剛滿十六。

天縱奇才,世無其二。

隻是可憐她同期的那些天才,全部淪為“失敗者”,這些失敗者至少有一年沒有出來過,一問,全在閉關。

李行露亦在其中。

“不不不,我聽說是因為大掌教。”嚴恆撐起睏乏的眼皮,偷偷給大家分享自己得到的獨一手內幕訊息:“李行露是被大掌教帶迴主城書院的,這你們知道吧?她當時拜師也要拜大掌教,但蘇聆兮不答應,退而求其次纔跟了四掌教。”

“所以這不是就……”嚴恆攤攤手掌:“從那時候結下的梁子。”

沒料到還有這樣的糾葛,幾人的精神短暫亢奮了會,聚在一邊窸窸窣窣又交談了陣,但畢竟是陳年往事,聽再多也就是聽個熱鬧,過了就過了。

所以兩刻鍾後,先還說得最起勁的兩人一個脖子朝左,一個脖子朝右歪倒,在留下句“不行了為什麽月線都在這群摳門鬼手裏,這種好東西就應該用在自己人身上啊”的牢騷後合群地陷入沉睡。

方原和江子遇睡眠淺,沒那麽快睡著,於是在某一刻驛舍三樓某間窗子被推開時不約而同給出了反應。

從窗前瞬間落至高高屋脊的那道人影,正是方纔他們談論的主角。

……?

李行露在屋裏?那剛才說的那些,以伏殺術的神通,聽見了沒?聽見了多少?這位什麽性格,不會公報私仇吧。

這下真是誰沒睡誰尷尬。

李行露單腿曲起,坐在翹起的飛簷瓦片上,姿態輕盈得像張薄紙片,雙袖與衣袍邊擺在夜風裏鼓動欲飛,身軀卻如紮根的鬆竹般巋然不動。判斷不出她有沒有聽見什麽,因為她壓根沒遞來半個眼神,女子全身攏在黑色影子裏,隻露出手中木銘上的一半花紋。

江子遇沒打算去打招呼,可惜他眼力出色,在木銘發出的堪比螢火蟲的幽昏光暈中精準捕捉到總指揮在皺眉。

連著兩次。

再聯想她沒事絕不出來的作風,江子遇咂摸出了不對勁。

思來想去,最後還是一盤腿半坐起來,翻身時和隔壁人形坑中同樣沒睡著的倒黴蛋方原來了個不期然的對視。他歎息一聲,後者用力摁了摁太陽穴,罵了句什麽,沒好氣地道:“我去拎壺酒。”

這時候就別喝了吧?

沒等江子遇說話,方原已經起身了。

來人間短短一個多月,江子遇恨不得將一年的氣都歎完了。他認命地踩著鋼鐵樹的枝幹往驛舍那邊走,總指揮身邊沒有空位,他隻好坐在離她最近的那根樹枝上,隔空對話。

“指揮使。”江子遇喚她:“天色不早了,您還不睡?”

李行露抹黑木銘,將它倒扣在掌心中,她的木銘幹幹淨淨,沒掛任何裝飾物,和人一樣冷淡。

她掃了眼眼前修扶乩術的小隊長,聲音聽不出起伏:“我耿耿於懷,輸得睡不著。”

“……”

江子遇少有這種背後說人被當麵捉住的經曆,一時雙手雙腳放直了,呼吸也輕了。好在李行露沒有跟他翻舊賬的打算,很快收迴視線,再次翻出木銘。

得益於眼力不錯,她又沒有遮掩,江子遇看到了木銘表麵一角。

四角藤,海昏花,白底金邊,這個畫麵每個收到傳訊前來人間的浮玉族人都不會忘記。

他們每一個的名字都出現在這張邊框裏過。

這是此次浮玉出門名單的歸整調配。小到尋常隊員,大到三位總指揮,都由它向外公示。

江子遇想起近來幾次見到李行露,後者幾乎都在檢視木銘,剛開始以為她是在處理浮玉的事務,現在看來不盡如此。隻是這個界麵——還有什麽值得讓李行露頻繁點進去看的?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明晚這個時候,是浮玉第一批出門隊伍的最後截止時限。

他似有所感,須臾,揚著眉問李行露:“指揮使覺得人員名單上會出變故?”

問歸問,但江子遇沒做李行露會為自己答疑解惑的打算,因此話音落下後,他從袖子裏摸出了自己的卜骨。

今日還沒占過。

占一卦吧。

李行露給不出確切答複,不然也不會盯著木銘看。

所以在江子遇用卜骨排出卦象時,她跟著看過去。

每位扶乩術士都有自己的排卦習慣,沒什麽規律可以觀察,江子遇也是摸著摸著,表情變得奇怪的。

李行露屈指在木銘背麵敲了幾下,昂昂下巴,問:“摸出什麽了?”

江子遇皺眉,憋了會,盡快將卦象組織成合適的語言:“奇怪。人會比現在多,多不少——很熱鬧,很、混亂?”

李行露眼神落在她看不懂的卦象上,不無意外,若有所思。

江子遇沒有疑惑太久,最多也就一刻左右,也可能就在他話音落下後,在他的卜骨還沒收起來,方原去而複返,手指勾著兩壺酒往這邊走的時候,整株由傀術構建的鋼鐵樹樹幹閃起了急促而灼亮的光。

自上而下,光芒涵蓋了每一寸樹隙,活似浮玉深海中一種少見的巨型柔光水母。

不。

不是樹在發光。

很快有人意識到,發光的是每個人身上的木銘。

江子遇一怔,下意識翻出自己的木銘。

這次不需要自己操控,點進去就是熟悉的畫麵,四角藤,海昏花,一行接一行的名字從上麵滑過。

極少,幾乎沒有過所有人木銘一齊亮起的情況,木銘是接收訊息,傳遞訊號的工具,沒有人可以同時跟上千個人發訊息。就算是隊伍人員統計,也不會通知到個人,唯有一種情況,會出現這種場麵。

有重大的人員調動,需要通知到每一個人。

前頭定下三位總指揮時就是這樣的陣仗。

如此大的動靜驚動了部分被月線安撫睡下的人,有人摸出木銘,迷迷瞪瞪一看,臉上表情是介於清醒與夢遊之間的迷濛空白,嚴恆就是在這樣空白中看全了木銘上閃動的兩行字,發出了第一聲不受控製的“我靠”。

我靠我靠!

李行露與江子遇也同時看到了閃爍後定格的字跡。

那是兩道調令。

上麵那道是:

【書院一五級,編號三十九,俞青山已確認提交調令,於五月初九出門,預計五月十五抵京,任命為浮玉誅妖總隊指揮。】

江子遇定睛看下麵那條。

【拂光塔葉逐敘提交調令,於五月十二出門,預計五月十八抵京,任命為浮玉誅妖總隊指揮。】

誰?這都誰?

江子遇把那名字看了兩遍,確定沒看錯,在風中呆愣住了。

李行露看完眯了眯眼,眼神變得幽深,無意識摩挲著木銘邊角,倒也平靜接受了。門一關十四年,如今才開,多少人畏懼出來與妖邪廝殺,就有多少人擠著往外湧。

與十二巫有關。

本來就不可能像現在這樣風平浪靜。

兩道調令隻是證實了自己的猜想罷了。

這時候鋼鐵樹上上下下已經亂糟糟,睡下的人全爬了起來,左張右望,交頭接耳,“什麽情況”“我做夢呢吧”的聲音尤其多。

李行露小腿一躍,靈貓似的橫跨數米,從屋簷瓦片上落到鋼鐵樹一片卷邊葉子上。她手下一名隊員跑過來,十指幾乎在木銘上點得飛起來,氣喘籲籲對她道:“我查到了,我查到了指揮使。葉逐敘三月前確實是進了極北水域閉關,但不知道怎麽突然就——”

事已至此,李行露不在意其中原因,隻關心一點:“這兩個是自己來的,還是帶著部下來的?”

隊員感受撲麵而來的壓力,幹巴巴迴答:“聽說是帶著人來的。”

周遭鬧哄哄的聲音好似從李行露身邊繞過了,誰也摸不準她這一刻在想什麽,半晌,聽到了她的命令:“將我們的人召迴來,任何事情,等五位總指揮聚齊再作商議。”

與江子遇擦肩而過時,她隱約想到自己現在還管著四十多支隊伍,一千多位精銳,停下來告誡了句:“接下來都消停點,出了事沒人給你們擦屁股。”

江子遇欲言又止,但什麽也沒說出來,最後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會把話帶給其他小隊隊長。

李行露離開了,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

沒一會,摸著腦袋的嚴恆和勾著酒壺的方原在江子遇身邊碰頭了。方原揚揚眉,也不急著喝酒了,他看熱鬧不嫌事大地道:“這下可真是好玩了。”

可不是麽。

事情發展到這,江子遇明白自己的卦象裏的很熱鬧是什麽意思了。

呐。

葉逐敘。

——正是半個時辰前,他們口中那位,蘇聆兮的早戀物件。

曾經戀得轟轟烈烈,人盡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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