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十二巫 > 第 13 章

十二巫 第 13 章

作者:畫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9 11:45:12

來人是誰,蘇聆兮心中已有猜測,或許是記憶全無的原因,她其實沒起多濃烈的情緒。

故人相見,無語凝噎,五內俱燥更是不可能。

相比於她,反而是腰上懸垂著,一萬年沒動過的圓球鈴鐺反應更大。它開始發熱,有著和煮開水一樣的升溫過程,短短幾瞬,滾燙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幾乎到了要將人灼傷的程度。

蘇聆兮不動聲色地伸手摁下腰牌,試圖通過這樣的方式壓住它所有不正常反應,可無濟於事,這東西的係與解極可能需要浮玉術法介入。前些年能解的時候她沒解,現在想解也解不了。

鈴鐺變本加厲在她掌下輕輕震顫起來,她摁著它,像摁著一顆在沸水中起伏翻騰的熱湯圓。這是顆啞鈴,這些年不論什麽場合,怎麽擺弄裏頭的芯子都沒發出過聲音,她現在懷疑它會不合時宜地響起。

丟不丟人,別人如何想都在次要,但今夜事突然,人來得也突然,這東西最好不要發出聲音——她實在不喜歡事情脫離掌控的感覺。

蕩碎黑霧後,雪白長劍憑空消散,那人提步走來。

蘇聆兮掀眼去看他腰兩側,浮玉的衣袍不知由什麽製成,看著比絲綢順滑,行走間衣料似流水般蜿然而下,堆疊間將什麽都遮了個幹淨,隻露出雙被嚴密包裹在絲質手套中的手。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蘇聆兮生出了那個與之身份毫不相幹,毫無緣由的第一印象。

真是稀奇。

那人朝李行露走來,腳步在青石巷道上迴響,下屬緊抵著麵具跟在他身後,站定後得到他的授意,在李行露跟前低頭,聲音沙啞:“指揮使,拂光塔九境術士十四人,八境術士五人,今夜前來報道。明日晌午另有三百七十七人抵京,全部歸隊。”

李行露略抬下巴,動動唇:“歸隊吧。”

來人退迴葉逐敘身後,十幾人形成一個方陣,肅然有序,渾然一體,好似呼吸都在同一節奏上,像一頭蟄伏的猛獸。

“沒想到是你們先到,餘青山還在渡橫河。”李行露皺眉,看葉逐敘的眼神裏帶著打量:“這兩年難得見你,怎麽捨得從極北水域出來了。”

葉逐敘沒有立即迴答,他站的地方正巧投下道鋼鐵樹樹枝的影子,遮住了他的眉眼,叫人看不清神情,烏黑眼仁定格間,也辨不清究竟在瞧誰。過了會,他偏頭輕咳一聲,不疾不徐迴:“時候到了,就出來了。”

“這邊怎麽迴事。”他問。

李行露摁了摁眉心:“被盯上了。”

李行露和葉逐敘都不是話多的人,在浮玉幾年都未必見一次,兩句話後雙雙陷入沉默。

漫天星海在頭頂盤旋,李行露側身一步,將莫名退了半步的蘇聆兮讓至主位。

她略一指葉逐敘,背頭銜一般為她介紹:“你不是想問都有誰嗎。浮玉拂光塔大首領葉逐敘,前日被調進誅妖隊,是新增的兩位總指揮之一,調令已經下了,這兩天我的人會將完整名冊送到帝師手中。”

說罷,她看向葉逐敘,這位沒有喪失記憶,他能來這,恰恰證明記得深刻得要命。

“今夜出事,鎮妖司亦有來援。”

不知出於什麽考量,李行露將紀檀拎出來先介紹:“鎮妖司副使。”

在蘇聆兮身板沒什麽古板規矩,紀檀一慣不擅言辭,不願被這麽多人盯著瞧,原本要先離開,但想想揣在自己懷裏的兩頁白紙。那是她抄了一整夜抄出來的稟貼,還沒交到蘇聆兮手上,所以沒走,此時被推出來,沉默良久,生硬地憋出兩個字:“幸會。”

葉逐敘身後的男子禮節性迴敬:“請多指教。”

李行露眼神擷住蘇聆兮,破天荒彎了下唇,吐字稍重,像在看笑話:“你來得可真巧,一來就撞見老熟人,怎樣,這總不用我多介紹?”

溪柳眼皮一跳,無論從哪方麵講,大人和這群人扯上關係都沒好處,為此她跟他們接觸時總擔驚受怕。知道大人忘了前塵,還老來攀扯,就是在不懷好意膈應人。

待李行露話音落下,她低聲:“指揮使……”

不管有用沒用,總要撇清,不管給誰看,至少態度給出去了。蘇聆兮不上心,溪柳這些在她身邊做事的官員卻在私下達成了共識,誰跟在她身邊誰來說,看誰先不好意思。

大人一般不會拂他們好意。

可現在將她喊迴來的正是蘇聆兮,她道:“溪柳,迴來。”

溪柳微怔,立刻止住話音。

遇見與處理的棘手事件越來越多,歲月將曾經的浮躁,衝動,不安悉數撫平,在外人看來蘇聆兮從不安分,隔段時間就在懸崖上踩鐵索,她自己不覺得,真正讓她覺得進退兩難的場麵已經很少。

眼前算一個。

像被躍動的火光照晃了眼,葉逐敘往前走了一步,走出了陰影。

月色傾流。

蘇聆兮與他四目相對。

“巧麽。”葉逐敘也跟著勾勾唇,笑了笑。

他音色清淨,許是吐字過於輕緩,給人的感覺是張弛有度,溫柔明潤。兩人相距不過十步,分屬不同的陣營,葉逐敘雙眸深邃,眼神在蘇聆兮臉上,身上,寸寸丈量,沒有離開。

蘇聆兮皺眉。

不是因為這幾個字,而是手底下銀鈴的震顫不受她控製了。

它先是發出低低的悶響,像年久失修的古器物翻新後第一次露麵的試探,漸漸的,聲音大起來,鈴聲越來越清脆。

叮鈴——

——叮鈴。

蘇聆兮摁在腰牌上的手指猛地一僵。有些難以置信。

響的不止她身上這顆。

有一道在十幾步之外附和它,鈴音兩相交錯,高亢低落,發出的聲音像在山澗裏歡暢奔流的溪水。

一時間,四周所有的動靜都靜止了。蘇聆兮眼珠動了動,不自覺瞥向葉逐敘腰腹間,那兒衣料層疊,素淨單調,但仔細看,能看出下麵小球跳動的弧度。

怎麽、

蘇聆兮卸下了手掌的力道。

既然摁不住,再摁也沒意義,徒增慌亂罷了。

今夜許多異常飛快在腦海中重放,她短暫放空的視線在觸及驛站大門時晃了晃,定住。

一些早進了驛站的人因為某些原因又將頭探了出來,有人舉目賞月,有人盯著地麵找東西,至於先被妖邪遛了一道,後被李行露訓得精神萎靡的方原幾人,現在齊刷刷來精神了,十個人裏九個人舉著木銘,雙目明亮灼熱,在她與葉逐敘之間來迴打轉。

顯然,不論浮玉還是人間,人愛看熱鬧的本質沒有改變。但凡換個場景,蘇聆兮隻會一笑置之,可現在耳邊鈴聲悠悠,尤其是“叮”的那下,撞進肺腑一樣,每響個三聲,她的手指總要不自覺動一動。想勾住那顆鈴鐺的係繩,讓它消停會,又因為意識到無濟於事而悻悻壓下。

另一隻鈴鐺的主人在“叮當”聲裏駐足,聽了會,他抬步,朝蘇聆兮走近。

一步一步。

十四個春秋,五千多日,走得隻剩這十幾步了。

葉逐敘眼梢弧度隨之上翹。

從葉逐敘出現到現在,蘇聆兮隻製止了溪柳開口,其他的半句也沒說。就算鈴鐺在響,故人在靠近,四麵八方不知多少雙眼睛在觀察,她看上去依然平靜而坦然。不前進不後退,亦不躲閃,來什麽接什麽,外人窺不出她內心想法。

反而是在她身旁圍站的溪柳,紀檀和莫辭被這兩顆鈴鐺炸得目瞪口呆,驚愕至極,久久不能迴神。作為蘇聆兮的貼身女官,溪柳見過這顆鈴鐺,不止一次,這幾年裏,她為蘇聆兮的腰牌,香囊與各種玉佩換過不止一次配繩,多珍貴的物件都經手過,唯獨這顆鈴鐺,一直是蘇聆兮自己取自己掛,幾乎不離身。

她不是沒有猜過,猜它是蘇聆兮親人留下的,是代表家鄉的有意義的物件,獨獨沒想過這種可能。現在是心跳如擂,手心起汗,看著閑庭散步一樣走近的葉逐敘如臨大敵。

蘇聆兮同樣在看他。

他走過來,離得越來越近,袍尾曳過地麵,蘇聆兮發現他比想象中高,高而瘦,儀態很好。他在笑,丹鳳眼上挑時顯得深情繾綣,嘴角也噙著笑,不知道的乍一看真以為他們是一對苦命的鴛鴦,時隔多年後祈願成真終再見,歡喜強抑不住。

全是假的。

他雙瞳烏黑,眼裏極冷,長睫下陰翳翻滾,稠濃如墨,說是什麽君子高潔,淵清玉絜,蘇聆兮隻瞧見了危險。

及至近前,葉逐敘停下腳步。

至此兩人已經近到紀檀握緊刀柄,暗自警惕的距離。

“真吵。”

葉逐敘眼也不眨,認真端詳眼前這張臉頰,但他們的靠近讓鈴鐺雀躍地狂歡,一聲清脆過一聲,迴蕩在耳畔,他被吵煩了,這麽抱怨了聲。

蘇聆兮沒做到的事,他來做了。

可能這樣把玩過無數次,他伸指往衣料裏一勾,便精準無誤地勾出顆鈴鐺來。蘇聆兮低眸,順著去看,那顆比自己的略小些,是顆雪銀色的,表麵嵌了花絲,低調又漂亮。他往係著鈴鐺的長繩上一挑,繩子從中斷開,鈴鐺落入他手中。

或許是察覺到了主人的心意,對接下來的事有了預兆,鈴鐺的聲音失了清脆,不安地抖動,蜷縮在他的掌心中。

蘇聆兮知道該如何讓它們消停了。

隻見成片成片的冰霜綻開在鈴鐺表麵,並飛速往內芯彌漫,那是強橫的術法力量,幾乎是毀壞鈴鐺的代價讓它消音。可以預見,今日之後,它不會再響了。

他掌心那顆一停,蘇聆兮身上的也跟著蔫了。

冰雪劍氣並未隨之收斂,反而毫無收斂地發散,蘇聆兮感受到了劍氣緊貼肌膚的壓迫感。等厚厚一層冰霜覆蓋住紀檀的刀,她的睫毛也結上了冰,她動了動眼皮,將冰眨掉。

紀檀見狀揮刀將刀身上的東西震碎,刀尖橫前,警告:“指揮使,收好你的術法。”

葉逐敘那個才和紀檀禮節性問候過的下屬聞言就要上前,被葉逐敘伸手擋住。

他合上掌心,收迴視線,將劍氣與寒意斂進體內,搖身一變,霎時又變作清雅端方的雲上仙君。

“確實是老熟人。”

他傾身,衣袖掀動與輕輕吐息間帶來一股幽淡,清冽的寒香。看著蘇聆兮的眼睛,葉逐敘一字一句低聲道:“帝師,經年再見,人間是你的地盤。日後,還請多照拂。”

蘇聆兮扯了下唇,這迴是真覺得頭疼。

她不說話,實在是因為不知說什麽。

情況顯而易見的明朗,她與這位從天而降的大首領曾經確實有一段較為特殊的關係,她不止一次聽說過這個名字。更糟糕的是,他們並不是好好結束了關係,目前來看,她做錯事的可能性高。但她想不明白的是,十四年呐,多漫長的時間,什麽愛什麽恨抹不清抹不平?

傳聞中的死對頭李行露都釋懷了。

她究竟幹了什麽事能讓他記這麽久,讓他耿耿於懷,帶著鈴鐺,自願請纓到人間來誅妖?

蘇聆兮想不出。

令人窒息的靜默中,葉逐敘攢著那顆報廢的鈴鐺轉身離開,李行露挑挑眉,攔了他一下,言簡意賅:“等會我去找你,說正事。”

“嗯。”

葉逐敘行過驛站大門時,起先恨不得扒著門看的眾人噤聲,作鳥獸狀散。

人都健忘,但如果有印象深刻的大事,往往隻需要一個引子,就能想起來不少。在他們兩重逢時,見證過十四年前那場變故的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些什麽來,手肘與肩膀推聳間,眼神都有點變了。

蘇聆兮也準備走了,還沒挪動腳步,唐參先到了。他快步走過來,眼神自她周身掃過,沒見到傷痕,才低聲問:“大人,您沒事吧?”

她搖頭。

餘光裏那道即將徹底消散的背影停了停。

葉逐敘已經踏入驛站,短暫駐足,側首掃過比肩而立的男女,耳畔是夜風送來的男子焦急關切的問候,他垂下眼,不知在想什麽,半晌,啟唇道:“走吧。”

跟隨他時間最久的下屬摁住臉上的麵具,深深低頭,不敢多看。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