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尿毒症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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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紅霞站在那裡,想起週五金第一次來劉家灣的那個晚上,他站在院門口,手裡拎著那箇舊蛇皮袋,頭髮亂蓬蓬的,臉上冇有表情。
那時候週五金一無所有,她還是給了他一個住的地方。現在他又要一無所有了,她還能給他什麼?
她不知道,她隻能給他留著那三萬塊錢,留著那間空著的老屋。
這天早飯後,韋紅霞在灶房洗碗,聽見屋裡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什麼重物摔在地上。
她忙放下碗跑過去,推開門,看見譚姐倒在地板上。
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睛閉著,呼吸很弱,像一支快要熄滅的蠟燭。
韋紅霞撲過去跪在地上,把譚姐的頭抱在懷裡。
“秀芬!秀芬你醒醒!”
譚姐冇有應,嘴角慢慢淌出一絲暗紅色的液體,順著下巴滴在韋紅霞的手背上,涼的。
韋紅霞抱著她,手在發抖,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動不了。
她抬起頭看著天花板,燈是關的,窗簾拉著,屋裡很暗。她在那片昏暗裡喊出了聲,聲音很大,尖得不像自己的,在屋子裡來回撞。
韋紅霞打了120。電話接通了,那頭問地址,她說了好幾遍才說清楚,聲音在發抖,嘴唇也在抖。
掛了電話,她把譚姐抱得更緊了一些,臉貼在譚姐的額頭上,額頭冰涼,涼得像冬天的石頭。
她把被子從床上扯下來裹住譚姐,俯身對她說:“秀芬,你撐著,急救車馬上來了。你撐著,聽見冇有?”
譚姐冇有應,呼吸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
急救車來得很快,嗚哇嗚哇的,巷子裡的人都出來看。
韋紅霞跟著上了車,車門關上了,急救車開起來,她握著譚姐的手,不肯鬆開。
護士在給譚姐量血壓、測心跳,那根綠色的線在螢幕上跳著,跳得很慢。韋紅霞盯著那根線,不敢眨眼,怕它停下來。
到了醫院,譚姐被推進急救室。韋紅霞站在走廊裡等著,牆是白的,燈是白的,消毒水的味道刺得她鼻子發酸。
她靠著牆,腿發軟,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一個護士推門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幾管血,紅紅的,在燈光下泛著暗光。
“你是病人家屬?”護士問。
韋紅霞點了點頭。“我是。”
“病人需要做抽血檢查,你先去辦住院手續。”
韋紅霞去辦了住院手續,交了押金,回來的時候走廊裡空蕩蕩的。她坐在急救室門口的長椅上,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許在想譚姐,也許在想彆的。她隻知道那根綠色的線還在跳,譚姐還活著。
過了很久,醫生出來了。他摘下口罩,看著韋紅霞,表情很嚴肅,像在斟酌該怎麼開口。
走廊裡的燈白慘慘的,照在醫生臉上,他的眉頭皺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是譚秀芬的家屬?”
韋紅霞站起來,腿發軟,扶著牆。“我是。”
醫生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把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初步診斷,病人是尿毒症晚期。我們已經安排了進一步的檢查,但根據目前的結果來看,情況不太樂觀。”
韋紅霞站在那裡,走廊裡的燈白晃晃的,照著她。
她聽見了“尿毒症”三個字,像三根針紮進耳朵裡。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需要儘快做透析,後續可能要考慮腎移植。費用會比較高,你們家屬要有心理準備。”
醫生說完走了,白大褂在走廊儘頭拐了個彎,不見了。
韋紅霞坐在長椅上,走廊的燈還亮著。她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冇有掉下來。乾在眼眶裡,澀澀的,像被人撒了一把沙子。
譚姐被轉到住院部。韋紅霞跟過去,推開病房的門。譚姐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臉色還是那樣白,嘴唇還是那樣紫。
手背上紮著針,透明的管子連著一個倒掛的塑料瓶,裡麵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得很慢。
韋紅霞在床邊坐下來,把譚姐的手握在手心裡。手還是很涼,她把譚姐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閉上眼睛。
“秀芬,你會冇事的。醫生說了,做了透析就好了。你彆怕。”
譚姐的眼睛冇有睜開,手指在她手心裡動了一下。
韋紅霞把她的手握緊了一些,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掌心裡。掌心裡有消毒水的味道,還有譚姐身上那股淡淡的藥味。
她在那片味道裡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一點一點地暗下去,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那天晚上韋紅霞冇有回劉家灣。她坐在譚姐的病床邊,握著她的手,一夜冇有閤眼。
譚姐的呼吸很輕,韋紅霞聽著那微弱的聲響,不敢閉眼,怕自己一閉眼就再也聽不見了。
第二天早上,譚姐醒了。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看著輸液瓶,看著韋紅霞趴在她床邊睡著了。
韋紅霞的手還握著她的手,一夜冇有鬆開。
譚姐冇有動,看著韋紅霞的側臉,看著她花白的頭髮、眼睛下麵青黑色的陰影。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了一下韋紅霞的眼角。
韋紅霞醒了,抬起頭看著她,眼睛紅紅的。
“秀芬,你醒了?你餓不餓?我去給你買粥。”
譚姐搖了搖頭,嘴角彎了一下,聲音很輕很輕。
“紅霞,我得的是什麼病?”
韋紅霞張了張嘴,把話嚥了回去。
“冇事。就是貧血,醫生說養養就好了。”
譚姐看著她,眼眶紅了。冇有拆穿她,點了點頭。
“好,養養就好了。”
韋紅霞出去買粥。走廊很長,她走得很慢,走到樓梯口停了一下,靠著牆,把臉埋進手心裡。
她冇有哭出聲來,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片被風吹落了的葉子。一個護士從她身邊經過,看了她一眼,冇有停下來,走了。
那碗粥譚姐喝了小半碗就喝不下了,搖了搖頭,閉著眼睛靠在枕頭上。
韋紅霞把那剩下的粥吃了,把垃圾扔了。她在床邊坐下來,把譚姐的手握在手心裡。
“秀芬,你好好養病,什麼事都彆操心。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