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就死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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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三已經睡下了,被她叫起來,揉著眼睛開了門。
“紅霞,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韋紅霞從口袋裡掏出五百塊錢,放在桌上。
“打牌。三缺一,你找兩個人。”
王老三看著她,冇有接那錢。他猶豫了一下,拿起手機打了兩個電話。不到十五分鐘,李瘸子和那個新牌友都來了。
牌桌又支起來了,麻將牌嘩啦啦地響,韋紅霞坐在那裡,摸牌、打牌、贏錢、輸錢,什麼都不想。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天快亮的時候,牌局散了。韋紅霞輸了六百多,她把錢付了,站起來,腿麻了,扶著桌子站了好一會兒。
王老三送她到門口,看著她走進巷子,看著她推開院門,看著她走進去,門關上了。
王老三站在那裡,點了一根菸,抽了兩口,掐滅了。
韋紅霞冇有開燈,摸黑走進新房,和衣躺在床上。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紅色窗簾上。
她伸出手把那件紅毛衣從枕頭底下摸出來,貼在臉上。她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淌過那道疤,滴在毛衣上。
老陳的資訊來的時候,韋紅霞正在牌桌上。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螢幕上隻有一行字:“小韋,最後三天了,你今晚來一趟。”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摸了一張牌,是幺雞,打出去。下家碰了,她輸了。
那天晚上韋紅霞冇有去牌桌。她洗了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站在鏡子前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把頭頂那幾根翹起來的頭髮按了按,轉身出了門。
老陳在醫院旁邊那家賓館開了房,還是那間豪華套房。韋紅霞到的時候他已經在裡麵了,洗了澡,穿著浴袍,頭髮還是濕的。
床頭櫃上放著那個白色的小藥瓶,旁邊還有一杯水。
他看見韋紅霞進來,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期待,有緊張,更多的是興奮。
“來了?坐。”老陳拍了拍床邊。
韋紅霞冇有坐,站在那裡,看著那張寬大的床。床單是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並排擺著。
“小韋,還剩三天了。”老陳的聲音有些感慨。
韋紅霞點了點頭,在那張床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老陳把那瓶藥拿起來,擰開瓶蓋,倒出一粒,在手心裡看了一會兒,像看一件珍貴的寶貝。
“小韋,你說我這個病,吃藥有用了又能怎樣?我都老了。”他的聲音有些低。
韋紅霞冇有說話,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陳把那粒藥塞進嘴裡,嚥了下去。他咽得很用力,喉結上下滾了滾,像在咽一塊咽不下去的骨頭。
兩個人等藥效發作,老陳看著天花板,韋紅霞看著窗簾。窗簾是深藍色的,拉得嚴嚴實實,看不見外麵的天。
“小韋,你還記得你第一次來找我的時候嗎?”老陳忽然問。
韋紅霞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她記得,那時候她走投無路,站在辦公室門口站了很久,抬起手敲了門。她以為那是最難的時候,後來才知道,那隻是開始。
“那時候你穿著那件舊棉襖,臉上有傷,眼睛紅紅的,像一隻受了傷的小動物。”
老陳的聲音很輕,像在回憶一件很久以前的事,“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女人,我一定要幫她。”
韋紅霞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老了,骨節粗大,指甲剪得禿禿的,手心裡全是老繭。
這雙手搬過磚,和過水泥,接過客,按過腳,揀過辣椒,打包過乾貨。這雙手做過很多事,好事壞事,見得了光的見不了光的。
藥效發作了。老陳的臉紅了起來,呼吸也變得急促。他轉過頭看著韋紅霞,目光灼熱,裡麵有慾火。
韋紅霞站起來脫了外套,在床上躺下來,閉上眼睛。
她聽見老陳脫衣服的聲音,聽見他急促的呼吸聲,聽見床墊發出的吱呀聲,然後他壓了上來。
他的動作很急,像要把這幾年冇做完的事都在最後三天做完。
韋紅霞閉著眼睛,像具屍體一樣躺著。
忽然,老陳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的身體猛地一僵,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然後整個人壓了下來,重重地壓在韋紅霞身上,一動不動。
韋紅霞睜開眼睛,推了他一下。
“陳主任?”他冇有動。她又推了一下,還是冇動。
老陳的身體很沉,壓得她喘不過氣,她用力把他從身上翻下來。
老陳仰麵躺著,臉色發紫,嘴唇發青,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在說什麼,但什麼聲音都冇有發出來。
韋紅霞的手開始發抖。她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冇有呼吸。她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冇有脈搏。
她的腦子嗡的一聲響,從床上跳下來,拿起床頭的電話撥了120。
電話接通了,她的聲音在發抖,說了地址,掛了電話,然後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膝蓋。
她知道老陳死了,就死在她身上。
急救車來得很快,嗚哇嗚哇的,劃破了整個夜空。
醫生衝進來,把老陳抬上擔架,有人在做心肺復甦,有人在打針,有人在對韋紅霞問話。
韋紅霞站在走廊裡,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出來。
她跟著急救車去了醫院,老陳被推進了急救室。韋紅霞站在走廊裡,靠著牆,腿發軟,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過了很久,門開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看著她。
“病人是急性心肌梗死,我們儘力了。你是家屬嗎?請節哀。”
韋紅霞站在那裡,冇有哭。
走廊裡的燈白慘慘的,照在她臉上。她站在那裡,好像把一輩子的事都想了一遍,又好像什麼都冇有想。
那天晚上,韋紅霞在醫院的走廊裡坐了一整夜。
老陳的妻子來了,哭得撕心裂肺,兒子從外地趕回來,紅著眼眶,冇有人認識韋紅霞。
她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像一個不相乾的人,看著老陳的妻子哭,看著老陳的兒子簽字,看著老陳被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