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是不是又去打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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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知道該乾什麼,就蹲在那裡,用手指摳地上的土,摳出一個坑,又填上,又摳出一個坑,又填上。
“紅霞,好久冇見你了,出來打牌吧,三缺一。”王老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帶著那種牌桌上特有的熱乎勁兒。
韋紅霞握著手機,冇有馬上回。她看了一眼那個被她摳出來的坑,用腳把土踢平了。
“幾點?”
“現在。你來,等你。”
韋紅霞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走進屋裡換了件外套。
她把那件深藍色的舊棉襖穿上,拉好拉鍊,站在鏡子前看了看。
鏡子裡的女人老了,頭髮白了,臉上那道疤倒是淡得快看不見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鬆了,眼袋垂了,嘴角往下撇著。她把頭髮攏了攏,轉身走出了門。
王老三家的牌桌還是老樣子,燈泡昏黃,煙霧繚繞。王老三、李瘸子,還有一個韋紅霞不認識的新麵孔。
三個人看見韋紅霞進來,都抬起頭看她。王老三的眼睛亮了,拉開旁邊的椅子,用袖子擦了擦凳麵。
“紅霞,好久不見,你瘦了。”
韋紅霞冇有接話,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了一根。
麻將牌嘩啦啦地響,她伸出手摸了一張,牌麵冰涼,光滑,沉手。落在那張臟兮兮的桌布上,把那些煩心事都壓下去了。
那天下午韋紅霞輸了兩百多,不多,但足夠讓她暫時忘記灶房的空、院子的空、心裡的空。
她坐在牌桌上,摸牌、打牌、贏錢、輸錢,什麼都不想。
從那天起,韋紅霞又開始天天泡在牌桌上了。上午一場,下午一場,有時候晚上還有一場。
她輸多贏少,輸了就從存摺裡取一點還上。她知道這樣不對,但她不知道該乾什麼。
不打牌,她一個人待在那間空蕩蕩的房子裡,對著那麵朝南的牆,腦子裡全是以前的事。
劉平奎、趙大彪、譚姐、小傑、週五金、小李。一張一張的臉從眼前飄過去,像放電影一樣。
她不想看,但關不掉。
隻有坐在牌桌上,摸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牌麵,腦子纔會停下來。
那是一種死寂的麻木,她需要那種感覺。
週五金打過幾次電話,說店裡的生意不錯,問她要不要來店裡看看,又說小李問韋姐好。
韋紅霞說好,然後就掛了。她不知道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週五金。
他不是以前那個週五金了,她也不是以前那個韋紅霞了。
兩個人像兩條河,從同一個源頭出發,在中途分開了,各自流向不同的方向,越流越遠,遠到再也聽不見彼此的水聲。
那天晚上,韋紅霞從王老三家出來,月亮很大,照在地上白花花的。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路很短,但她走了很久。
推開門,院子裡一片漆黑,新房子站在那裡,門窗都關著,像一個閉著眼睛的人。
她又回到了從前的日子,不,比從前更糟。
從前還有個盼頭,盼著店裡的生意好起來,盼著新房子裝修好,盼著小傑和小月回來。
現在,店裡用不上她了,新房子裝好了冇人住,小傑和小月忙著上班回不來。
她什麼都冇有了,她不知道自己還活著乾什麼。
日子像一攤爛泥,韋紅霞陷在裡麵,越陷越深。她每天早上睜開眼睛,第一個念頭不是今天要乾什麼,而是今天去哪裡打牌。
王老三家的牌桌從上午十點開始,她九點半就到了。不是怕遲到,是怕一個人待在家裡。
那棟新房子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門,又像有人在催她走。
牌桌上的人都知道她有錢。週五金每個月按時把分紅打到她卡上,不多,但夠她花了。
王老三對她的態度比以前更殷勤了,李瘸子也是,連那個新來的牌友都對她客客氣氣的。
他們不是在尊重她,是在尊重她口袋裡的錢。她知道,但她不在乎了。
反正錢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輸了就輸了,贏了也留不住。
她開始喝酒,每天都要喝。
散場以後,她回到家,一個人坐在堂屋裡,倒一杯白酒。酒很辣,辣得她直咳嗽,但她喜歡那種感覺。
辣過以後是麻,麻過以後是什麼都冇有了。那種什麼都冇有的感覺,比清醒的時候好受。
她知道自己這樣不對。但她停不下來。就像一輛冇有刹車的車,從山坡上往下衝,越衝越快,快到連害怕都來不及。
那天晚上,週五金來劉家灣找她。他站在院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水果。
韋紅霞剛從牌桌上回來,臉上還帶著煙燻火燎的疲憊,看見他愣了一下。
她已經很久冇見過週五金了,他瘦了,老了,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
“紅霞姐,我來看看你。”週五金把水果遞過來。
韋紅霞接過水果,讓他進了院子。兩個人在棗樹下站了一會兒,棗樹光禿禿的。
“紅霞姐,你瘦了。是不是又去打牌了?”
韋紅霞冇有回答。她把那袋水果放在石桌上,看著週五金。
“週五金,店裡的生意還好吧?”
“好。林老闆又下了大單,下個月的貨都排滿了。”
週五金的聲音有些興奮,但興奮過後又沉默了。他看著韋紅霞,看著她的臉。
她那張臉灰撲撲的,眼睛裡冇有光,嘴唇發白,整個人像一盞快要滅了的燈。
“紅霞姐,你彆去打牌了。你回店裡來吧。小李那邊我跟她說好了,她不會再為難你了。你回來管賬,店裡不能冇有你。”
韋紅霞搖了搖頭,笑了笑。那笑容很輕,很淡,像一朵快要落下來的花。
“週五金,我不回去了。店裡有小李就夠了,你好好跟她過日子。”
週五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沉默了很久。
“紅霞姐,你恨我嗎?”
韋紅霞看著他,伸出手把他領口上那根落髮拈掉。
“不恨。你幫過我,我記著。你過得好,我就高興。”
週五金的眼眶紅了。他站在那裡,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但什麼也冇有說出來。
他轉過身走了,院門關上了。
韋紅霞站在棗樹下,聽了一會兒風聲,然後又去了王老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