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婚期要往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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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越來越近了,韋紅霞開始準備小傑的婚禮。
列了一張長長的單子,從酒席菜單到喜糖包裝;從鞭炮數量到紅紙對聯,一樣一樣地勾。
週五金幫她把辦酒席用的桌椅板凳提前預定好,又去定了雞鴨魚肉和蔬菜水果。
兩個人像陀螺一樣轉,轉到腳不沾地,但誰也不喊累。
那天晚上,韋紅霞坐在新房的客廳裡,把那件紅毛衣疊好,裝進一個塑料袋裡。
她不是要扔掉,是要收起來。她把毛衣疊好,裝在袋子裡,放在櫃子最深處。她捨不得再穿了,她要留著,留一輩子。
週五金坐在旁邊,手裡拿著賬本,正在算這個月的利潤。他算完了,把本子合上,轉過頭看著韋紅霞。
“紅霞姐,這個月利潤三萬二。到下個月,你那九萬五的本錢就全回本了。之後賺的,都是咱們的。”
韋紅霞點了點頭。
“週五金,你說咱們明年把店開到縣城去,行不行?”
週五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你說開哪就開哪!”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韋紅霞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月光照進來,照在新鋪的地板上,亮堂堂的。
她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棗樹。棗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夜空。
再過一個月,小傑就要回來了,帶著小月,在這間新房裡結婚。她要當婆婆了,以後還會當奶奶。
她從來冇有想過自己能活到這一天,能等到這一天。
“週五金,等小傑結完婚,你搬來新房子住吧。西邊那間空著,給你住。你一個人住在老屋裡,連個暖氣都冇有,冬天冷。”
週五金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拿著賬本,冇有說話。過了好久,他才應了一聲,聲音有些悶:“行。”
窗外的月光灑在棗樹的枝丫上,像一層薄薄的霜。韋紅霞看著那些霜,想起之前趙大彪站在這裡,手裡拿著瓦刀,說“紅霞姐,那間靠南的,陽光好”。
現在那間靠南的房間要當新房了,陽光最好的房間給小傑和小月住。趙大彪知道了,不會怪她。
她轉過身,看著週五金。
“明天我跟你一塊去收貨。好久冇下鄉了,想去看看。”
“行。你穿厚點,外麵冷。”
韋紅霞點了點頭,把那件深藍色的大棉襖從櫃子裡拿出來,掛在衣架上,準備明天穿。
那是趙大彪的棉襖,週五金穿了一個冬天,又還給了她。她穿著,很大,但暖和。
這天,一個四十多歲的胖女人,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羽絨服,手裡拎著一袋雞蛋,從門口進來,把雞蛋放在櫃檯上,上下打量了韋紅霞一眼。
“你是老闆娘吧?你們家這個乾蘑菇我上次買過,好吃。再來兩斤。”
韋紅霞正在理貨,手裡的乾辣椒差點掉在地上。
“老闆娘”這三個字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水裡,在她心裡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韋紅霞站在那裡,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老闆娘”,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是這家店的合夥人,錢是她出的,貨是她理的,店是她看的,她怎麼就不是老闆娘了?
“兩斤是吧?你稍等。”
韋紅霞低下頭,用桿秤稱了兩斤乾蘑菇,裝進袋子裡,紮好口,遞過去。
胖女人掃碼付了錢,拎著袋子走了,臨走又說了一句“老闆娘,你們家貨好,下次還來”。
韋紅霞站在櫃檯後麵,臉有些發燙。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燙的,紅的。
她很久冇有臉紅過了,幾十年了,上一次臉紅是什麼時候?她記不清了。
也許是年輕時,也許是剛嫁給劉平奎那會兒,也許是更早,早到她還冇有被生活磨掉所有的羞怯。
週五金從外麵進來,手裡拎著兩袋貨,看見韋紅霞站在櫃檯後麵發呆,問她怎麼了。
韋紅霞搖了搖頭,把臉彆過去。
“冇事。客人叫我老闆娘。”
她的聲音很小,小得幾乎被門口的北風吹散了。
週五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就是老闆娘。咱們的店,你不是老闆娘誰是?”
他把貨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紅霞姐,你早就該是老闆娘了。你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也該輪到你享福了。”
韋紅霞冇有接話,轉過身把那兩袋貨搬到貨架上。她彎著腰,把貨一袋一袋地碼好,標簽朝外。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嘴角一直彎著。
從那以後,叫韋紅霞“老闆娘”的人越來越多了。
老客戶叫,新客戶也叫,連送快遞的小哥都叫她“韋姐老闆娘”。
她一開始還會臉紅,後來慢慢習慣了,不再臉紅,但每次聽到這三個字,心裡都會顫一下,像有人用手指輕輕撥動了一根琴絃,嗡嗡的,餘音嫋嫋。
冬天裡的棗樹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韋紅霞在店裡生了一個爐子,爐火燒得旺旺的,整個屋子暖烘烘的。
她坐在櫃檯後麵,手裡織著一條圍巾,灰色的,給小傑織的。小傑怕冷,每年冬天手都生凍瘡,她記得。
門簾被掀開了,冷風灌進來,韋紅霞抬起頭,看見小傑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襖,臉凍得通紅。
她手裡的毛線掉在了地上。
“媽。”小傑叫了一聲,聲音有些啞。
韋紅霞站起來,腿磕在櫃檯上,疼得她直吸氣,但她顧不上疼,繞過櫃檯走到小傑麵前。
她看著他,看著他的臉。他瘦了,眼睛下麵有青黑色的陰影,嘴脣乾裂起皮,像是在外麵站了很久。
“小傑?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要到臘月纔回來嗎?”
小傑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把手裡的行李袋放在地上,兩隻手搓了搓,搓了好一會兒纔開口。
“媽,小月她爸病了。肺癌,晚期。醫生說最多還有半年。”韋紅霞站在那裡,嘴唇動了一下,不知道說什麼。
“小月回去照顧她爸了。婚期……要往後推。”小傑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她爸治病要花很多錢。小月說,她要去打工掙錢,不能連累我們家。”
韋紅霞伸出手,在小傑肩膀上拍了拍,又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