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日子真的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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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韋紅霞冇有回,她不知道回什麼。說“你彆走”?她憑什麼。說“你走了我怎麼辦”?她不能這麼自私。
譚姐有譚姐的路要走,她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兩個人像兩條河,從不同的地方來,到不同的地方去,在中途交彙了一下,又要分開了。
但那些交彙過的水,會一直流在彼此的河道裡。
韋紅霞把那封信放在枕頭底下,和譚姐送的那件紅毛衣放在一起。
那年夏天快過完的時候,小傑打電話來了。說年底回來結婚,婚期定在臘月十八。
小月家那邊已經說好了,不用彩禮,隻要對他們閨女好就行。
韋紅霞握著手機,站在棗樹下,眼淚流了滿臉。
週五金在旁邊聽了個大概,笑了,笑得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紅霞姐,你要當婆婆了。”
韋紅霞笑了。她抬起頭看著那棵棗樹,棗子已經結了很多,青的,還冇有紅,一顆一顆地掛在枝頭。
棗子到臘月就紅了。那時候小傑和小月回來,在新房子裡辦喜事。那間朝南的房間,陽光最好的,給他們當新房。
她要掛上紅窗簾,鋪上紅床單,貼上紅喜字,在窗台上放一瓶花,什麼花都行,隻要是最新鮮的、開得最旺的。
那天晚上韋紅霞住進了新房子。那間朝南的房間裡,窗簾是淺藍色的,新鋪的淡米色地板在燈光下發著柔和的光。
床是新的,被子和枕頭都是新買的,疊得整整齊齊,角對角對齊。
她把譚姐那件紅毛衣疊好,放在枕頭旁邊,把那封信唸了一遍又一遍。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照在淺藍色的窗簾上,屋裡一片銀白。
韋紅霞躺在新的床上,閉上眼睛。她聽見窗外的風吹過棗樹的葉子,沙沙的,像一個人在說話。
她不知道那是誰在說話,也許是劉平奎,也許是趙大彪,也許隻是風。
但她聽著那個聲音,覺得很安心。她想,日子終於要好起來了。她等了那麼久,終於等到了。
那年秋天,週五金的乾貨生意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他在鎮上開的乾貨店,專門做批發,給縣城和市裡的飯店供貨。他買了一輛嶄新的廂式貨車,白色的,車身上印著“金霞土特產”幾個大字。
“金”是週五金,“霞”是韋紅霞。
韋紅霞第一次看見那幾個字的時候,站在店門口看了很久,冇有說話,眼眶有些紅。
週五金比以前更忙了。天不亮就出門,有時候跑鄉下收貨,有時候開車去市裡送貨。他常常一出去就是一整天,晚上**點纔回來。
韋紅霞在店裡看店,理貨,記賬,招呼客人。她學會了用計算器,一按數字就出來,不用在心裡算半天。
她還學會了用手機收錢,客人掃碼付款,滴的一聲,錢就到賬了。她把每天的收入一筆一筆地記在本子上,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個數字都對得上。
月底對賬的時候,週五金把賬本翻來翻去,用筆在本子上算了好一陣,抬起頭看著韋紅霞,笑了。
“紅霞姐,這個月純利兩萬多。”
韋紅霞正在揀貨,手裡拿著一把乾辣椒,停了一下。
“兩萬多?這麼多?”
“嗯。照這個速度,要不了三年,我就能和以前一樣有錢了。”週五金的聲音不大,但很篤定,眼睛裡有光。
韋紅霞看著他,替他高興。週五金有錢了,她自然也有錢了。她投進去的九萬五千塊,不但冇有虧,還變成了更多。
她把那把乾辣椒放進袋子裡,封好口,貼上麵單。她低著頭做這些事的時候嘴角彎著,一直彎著。
週五金在市裡跑客戶的時候,認識了一個開連鎖飯店的老闆,姓林,四十多歲,做餐飲做了十幾年,在市裡開了五家店。
林老闆嚐了他收的乾蘑菇和乾辣椒,說品質不錯,要長期合作,每個月固定要一批貨。
週五金回來以後興奮得一夜冇睡,拉著韋紅霞在堂屋裡算賬,算到半夜。
“紅霞姐,這個單子簽下來,咱們每個月能多掙一萬多。一年就是十幾萬。到時候你那個新房子,傢俱電器全換了,買最好的。”
韋紅霞端著水杯,聽著他算賬,那些數字在她腦子裡跳來跳去,她聽不太懂,但她看得懂週五金的臉。
那張臉上有一種很久冇有出現過的東西,是希望。
簽合同那天,週五金特意換了一身新衣服,是韋紅霞陪他去鎮上買的,深藍色的夾克,黑色的褲子,皮鞋擦得鋥亮。
他站在鏡子前麵照了照,轉過身問韋紅霞:“紅霞姐,怎麼樣?”
韋紅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手把他領口的商標摘掉。
“好了。去吧。”
週五金從市裡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那份簽好的合同,在韋紅霞麵前晃了晃。
“簽了。三年長約。紅霞姐,咱們發了。”
韋紅霞接過那份合同,翻開來,上麵的條條框框她看不太懂,但她看著週五金那張笑得合不攏的嘴,也笑了。
那段時間韋紅霞覺得日子像被擰緊了的發條,雖然忙,但忙得踏實。她每天在店裡從早忙到晚,揀貨、打包、稱重、算賬,一刻不得閒。
手上的繭子越來越厚,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辣椒粉沫。她瘦了,但是精神了,臉上有光了,那道疤在那些光裡淡得幾乎看不見。
她開始給新房子置辦傢俱。客廳添了電視櫃、空調、飲水機。廚房買了新的碗碟、鍋具,整整齊齊地擺在櫥櫃裡。
衛生間裝了浴霸,冬天洗澡不冷了。那間朝南的房間,她按照婚房的標準來佈置。
窗簾換了紅色的,床單買了大紅色的,繡著龍鳳呈祥。
她讓小傑寄了一張和小月的合影來,放大了,裝在相框裡,擺在床頭櫃上。
週五金每次從外麵回來,都會帶一些東西。
有時候是一袋水果,有時候是一盒點心,有時候是一把花。他把花插在窗台上的玻璃瓶裡。
韋紅霞看著那把花,心裡想,日子真的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