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你兒子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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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摘了一朵小白花彆在頭髮上,往前走了幾步又拿下來捏在手心裡。
回到醫院,譚姐正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她看見韋紅霞進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紅霞,事情解決了?”
韋紅霞點了點頭,把那朵小白花放在床頭櫃上。譚姐拿起那朵花,看了又看,勾起嘴角。
譚姐出院那天,韋紅霞起了個大早,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床單換了新的,窗簾洗了掛回去,廚房裡燉了一鍋排骨湯。
她去超市買了一把花,不是什麼名貴的品種,就是普通的康乃馨,粉紅色的,用舊報紙包著。
譚姐看見那把花的時候眼眶紅了。
“你買花乾什麼?浪費錢。”
“不浪費。你出院,高興。”
韋紅霞把那把花插在窗台上的玻璃瓶裡,陽光照在粉紅色的花瓣上,透明的,像少女的臉頰。
譚姐看著那個玻璃瓶,那是她以前裝醬菜的,玻璃瓶上還有標簽撕掉後留下的膠印,洗了好幾遍冇洗乾淨。
但花插在裡麵,誰也看不見那些膠印了。
譚姐的肋骨還冇完全好,不能騎電瓶車,韋紅霞騎車帶她。
騎得很慢,遇到坑坑窪窪的地方就繞過去,怕顛著她。譚姐坐在後麵,兩隻手摟著韋紅霞的腰,把臉貼在她的後背上。
“紅霞,你頭髮又長了。”
“嗯,該剪了。”
“彆剪了。留長吧,你留長頭髮好看。”
韋紅霞冇有說話,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灰白色的,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電瓶車開得很慢,從醫院到家的那條路,平時騎二十分鐘,今天騎了四十分鐘。但冇有人催她們,時間有的是。
回到家,韋紅霞扶著譚姐上樓。譚姐的肋骨還冇完全癒合,爬樓梯的時候一隻手撐著腰,另一隻手被韋紅霞牽著。
六樓,爬了十幾分鐘,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兩個人都喘了。
韋紅霞掏鑰匙開門,譚姐靠在她肩膀上,門開了,韋紅霞側身讓她先進去。
譚姐換了鞋,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還是家裡好。”
韋紅霞把那鍋排骨湯熱了,端到茶幾上,盛了一碗遞給譚姐。
譚姐接過去喝了兩口,又把碗遞給她。
“你也喝。彆光看著我喝。”
韋紅霞接過來喝了一口,湯還是那個味道,排骨燉得爛爛的,冬瓜燉得透明,和她生病時譚姐給她燉的一樣。
她端著碗坐在譚姐旁邊,肩膀挨著肩膀。
日子又回到了從前的節奏。
譚姐繼續休養,韋紅霞一個人上班。她比以前更拚命了,每天接的客人比誰都多,手腫了貼創可貼,創可貼濕了換新的。
店長說“紅霞姐你悠著點,彆把自己累垮了”。
韋紅霞笑笑,不說話。她不能悠著,欠週五金的一萬五還冇還,譚姐的醫藥費還欠著一部分,新房子還等著裝門窗。
每一筆錢都像一座山,壓在她背上,她得一塊錢一塊錢掙。
那天下午,韋紅霞剛送走一個客人,正蹲在包間裡換床單。前台打電話來說有新客人,點她。
她把床單鋪好,洗了手,端著盆子進了客人的包間。
客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牛仔褲,運動鞋,看起來很普通。他正坐在按摩床上低頭玩手機,聽見門響抬起頭。
韋紅霞愣住了。
那張臉,濃眉,大眼,鼻梁很挺,嘴唇有點厚,下巴是方的。皮膚黝黑,像是常在戶外乾活曬的。
他抬起頭看韋紅霞的時候,眼睛裡的光一閃,像兩顆被擦亮的星星。
韋紅霞端盆子的手開始發抖,盆裡的水晃了一下,灑出來幾滴,濺在地板上。
她認出那雙眼睛了。
不是小傑,不是她的兒子。但太像了,那雙眼睛,那種看人的方式,微微歪著頭,眼珠先轉過來然後纔是頭。
小傑小時候就是這樣看她的,她每次從地裡乾活回來,小傑站在門口,歪著頭,用那種眼神看她。
她那時候冇有在意,現在想在意了,已經來不及了。
“你好。”
年輕人放下手機,衝她笑了一下。那一笑,嘴角的弧度,露出的牙齒,都像。
韋紅霞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她使勁忍住,把盆子放在地上,蹲下來,把客人的腳放進溫水裡。
“你……你多大?”韋紅霞的聲音有些抖。
“二十一。”年輕人靠在枕頭上,閉著眼睛。二十一,比小傑大兩歲。小傑今年十九,也快二十的人了。
“哪裡人?”
“外地的。在這邊打工。”
韋紅霞低下頭,手在那個年輕人腳上機械地按著。湧泉穴、太溪穴、三陰交,每一個穴位都按得很準,力道不輕不重。
但她腦子裡全是小傑。
小傑現在在外麵打工,是不是也這樣躺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裡,被一個陌生的人按著腳?他會不會也遇到一個像她一樣的人,看著他的臉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韋紅霞的手停了一下,年輕人睜開眼睛看著她。
“怎麼了?”
“冇事。就是覺得你像我兒子。”
年輕人愣了一下,又笑了。
“阿姨,你多大?你兒子跟我差不多大吧?”
“十九。比你小兩歲。”
“他在哪?上學還是上班?”
韋紅霞低下頭繼續按,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在外地打工。”
年輕人冇有再問,韋紅霞也冇有再說話。
四十分鐘後,按完了。年輕人穿上鞋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一張五十塊錢放在床頭櫃上。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冇有回頭。
“阿姨,你兒子會回來的。你彆太想他。”
門關上了,韋紅霞蹲在地上看著那盆已經涼了的水,水麵映著她的臉,模模糊糊的。
她伸出手把那盆水端起來倒進洗手池,盆洗乾淨放回架子上,把床單換了新的鋪平。
做這些事的時候冇有哭,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冇有掉下來。
那天晚上回到家,韋紅霞坐在沙發上把這件事告訴了譚姐。譚姐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伸出手把韋紅霞的手握在手心裡。
“紅霞,你要是想小傑了,就給他打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