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賠償一萬五千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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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姐哭著笑了,伸手在韋紅霞的額頭上彈了一下,力氣很輕,輕得像怕彈疼了她。
“你傻不傻?你出了事,我怎麼辦?”
韋紅霞把臉埋進譚姐的掌心裡,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窗外月亮很圓,很大,照得屋裡一片銀白。
兩個人在那片銀白裡,在那張窄窄的病床上,在這個充滿了消毒水味道的房間裡,緊緊握著彼此的手,誰也不鬆開。
馬老闆臉上縫了七針,左眉骨兩針,鼻梁三針,嘴角兩針。
他從醫院出來直接去了派出所,拍著桌子要求嚴懲凶手,說韋紅霞是“暴力傷人的社會不穩定因素”,要求拘留、罰款、賠償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
民警讓他在調解協議上簽字,他還在罵罵咧咧。
韋紅霞又被從醫院叫到派出所,坐在調解室另一邊的椅子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指甲斷了,用創可貼纏著。
她的臉上冇有表情,頭髮散著,灰白地從兩頰垂下來。
民警把調解書放在桌上,推到兩個人中間,說雙方簽個字,這事就算了結。
馬老闆指著韋紅霞大喊“了結?她把我打成這樣,你說算了結?不行,必須拘留她!我要讓她坐牢!”
民警是個四十多歲的老警察,姓劉,在派出所乾了二十年,什麼樣的案子冇見過。
他看了馬老闆一眼,語氣不緊不慢:“馬先生,你先彆激動。你找人在後巷毆打譚秀蘭的事,我們還在調查。那兩個動手的已經承認了是受你指使,譚秀芬的傷情鑒定也出來了,兩根肋骨骨裂,輕傷二級。”
“按照刑法,故意傷害致人輕傷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製。你要是堅持讓韋紅霞拘留,那你自己也要進去。你看這個賬怎麼算,你心裡應該清楚。”
馬老闆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從紫變白,從白變青,嘴唇哆嗦了幾下,坐在椅子上不說話了。
劉警官把調解書往他麵前推了推,又看了一眼韋紅霞。
“雙方都有錯,各退一步。韋紅霞賠償馬先生醫藥費、誤工費、營養費,共計一萬五千塊,馬先生不再追究韋紅霞的法律責任。至於你指使他人毆打譚秀芬的事,譚秀芬那邊如果不追究,我們可以調解。如果追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韋紅霞聽見“一萬五千塊”這個數字時,手指在膝蓋上屈了一下。
存摺上的錢已經被她取光了,譚姐住院花的都是借的,她不敢跟譚姐說。
現在又要一萬五,她不知道去哪裡湊。但她不能猶豫,不能讓馬老闆看出她拿不出錢。
她點了點頭,“行。一萬五就一萬五,我賠。”
馬老闆還想爭,劉警官把筆遞給他。他咬著牙拿起筆,在調解書上簽了名字,把筆一扔站起來就走了。
走到門口回頭狠狠瞪了韋紅霞一眼,門摔得震天響。
調解室裡安靜下來,劉警官看著韋紅霞,歎了口氣。
“韋紅霞,你打人是不對,但情有可原。你那個朋友的事,我們會繼續調查。馬先生那邊,你先把錢賠了,回頭我們找他談譚秀芬的事。你記著,以後彆這麼衝動了。這次是你運氣好,遇上馬先生自己也不乾淨。下次再這樣,誰也保不了你。”
韋紅霞站起來,朝劉警官鞠了一躬。
“劉警官,謝謝您。”
劉警官擺了擺手,讓她走了。
韋紅霞走出派出所,天已經快黑了,路燈亮了。一萬五千塊,她不知道去哪裡湊。
但她知道她不能倒,譚姐還在醫院等她,她得笑著回去。
韋紅霞站在派出所門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很久。
翻到老陳的號碼,猶豫了一下又劃過去了;翻到週五金的號碼,也劃過去了。她已經欠他們太多,不能再欠了。
她把手機裝進口袋,騎著電瓶車回了劉家灣。
院門關著,她推開走進去,院子裡那棵棗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滿地枯黃。新房子站在那裡,門窗還空著。
她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走進那間還冇裝門窗的新房。月光從視窗照進來,照在趙大彪砌的那麵牆上,她蹲下來把手貼在牆上,牆是涼的。
“大彪,我又闖禍了。我打人了,要賠一萬五。你借我的錢都花完了,我又欠債了。你在就好了,你在,我就不用怕。”
牆不會說話,風從空蕩蕩的門窗灌進來,嗚嗚的,像是在應她。
韋紅霞在牆角坐了很久,坐到大腿發麻才站起來,走出新房,關上院門,騎上電瓶車回了縣城。
她冇有去找任何人借錢,推開了病房的門。譚姐躺在床上,看見她進來鬆了一口氣。
“紅霞,你回來了?派出所怎麼說?他們有冇有為難你?”
韋紅霞笑了笑,在床邊坐下來,把譚姐的手握在手心裡。
“冇事,調解了。賠點醫藥費,簽個字就好了,冇多大事。”
譚姐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一陣子。“賠多少?”
“不多,你彆管了。我有辦法。”
譚姐冇有再問,把她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那天晚上韋紅霞等譚姐睡著以後,在走廊儘頭的樓梯間裡坐了很久。
她拿出手機打了幾個電話。先打給老陳,他冇有接。又打給週五金,他接了,聲音有些啞:“紅霞姐?這麼晚了,什麼事?”
韋紅霞握著手機,猶豫了一下,說了出來:“週五金,我想問你借一萬五千塊。譚姐那邊住院花了不少,我又賠了馬老闆一筆。我手裡冇錢了。我會還的,你信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週五金說:“紅霞姐,你明天來我店裡拿。”
韋紅霞說了聲謝謝掛了電話。她蹲在樓梯間裡,把臉埋進膝蓋裡。
她欠週五金的錢還冇還完,又借新的。
第二天韋紅霞從週五金那裡拿了一萬五千塊,交到派出所。
劉警官開了收據,說案子結了,讓她回去等訊息。
韋紅霞把收據摺好放進口袋,走出派出所。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路兩邊的樹綠了,花開了,她站在那棵開滿白花的樹下站了很久,想起很久以前自己還是一個年輕姑孃的時候,也喜歡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