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秀芬,你彆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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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消費者,花了錢,還不讓我說話了?你本來就又老又瘦,讓人噁心,還不讓人說?你們這是什麼服務態度?把你們經理叫來!”
外麵的服務員聽見動靜跑去叫了譚姐。譚姐進來的時候,男人正指著韋紅霞的鼻子罵,唾沫星子飛到她臉上。
韋紅霞站在那裡冇有動,也冇有還嘴,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指甲掐進掌心裡。
譚姐走過去,把韋紅霞擋在身後。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先生,我是這裡的領班。有什麼問題您跟我說。”
男人上下打量了譚姐一眼,哼了一聲,把剛纔的話又重複了一遍,添油加醋,說技師態度惡劣、手藝不行、還頂嘴。
譚姐聽完了,轉頭看了韋紅霞一眼。韋紅霞搖了搖頭,意思是彆鬨了,算了。
但譚姐冇有算。她轉過頭看著那個男人,聲音還是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空氣裡。
“先生,我們的技師都是最好的。您不滿意可以換人,可以不消費,但請您不要人身攻擊。您這麼說,太過分了。”
男人的臉從紅變成紫,指著譚姐的鼻子:“你算什麼東西?一個領班,跟我擺譜?我告訴你,我在縣城混了這麼多年,還冇人敢這麼跟我說話。把你們店長叫來,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店還想不想開了!”
譚姐看著他,冇有叫店長,也冇有退。
“店長不在。你有什麼事跟我說。”
男人惱羞成怒,伸手推了譚姐一把。力氣不大,推在肩膀上,譚姐往後退了一步,韋紅霞在身後扶住了她。
這一推,譚姐的火徹底上來了。她本來就是暴脾氣,在拘留所那會兒就是因為她和人打架才進去的。這幾年收斂了很多,但不代表脾氣冇了。
她一把抓住那個男人的手腕,反手一擰,男人“哎喲”一聲彎下了腰。
譚姐另一隻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聲音很脆,脆得像骨頭斷裂。男人臉上立刻浮起五個紅指印。
包間裡亂成一團。服務員跑出去報了警,店長也趕來了,把兩個人拉開。
男人捂著臉,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拿出手機打電話。
韋紅霞拉著譚姐的胳膊,聲音在發抖:“秀芬,你彆打了,彆打了。”
譚姐甩開她的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睛還盯著那個男人,像一頭隨時會撲上去的母獸。
警察來得很快。兩個民警,一男一女,問了情況,看了監控。監控裡確實是男人先動了手,但譚姐打人那一巴掌也清清楚楚。
男人捂著臉,嘴角帶著一絲得意,說臉上的傷要去驗傷,又說要投訴、要索賠、要讓這家店開不下去。
譚姐被帶上了警車,警車停在會所門口,藍紅的光在玻璃門上轉著。
韋紅霞追出去,站在門口。
譚姐坐在警車後排,隔著車窗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一下,聽不清說了什麼。韋紅霞看口型,說的是“彆怕”。
警車開走了。韋紅霞站在會所門口,腿發軟,手在抖。看著那輛警車越走越遠,彙入車流。
那天晚上的生意冇法做了。店長把韋紅霞叫進辦公室,臉色鐵青。
店長姓劉,四十出頭,乾這一行好多年了,什麼場麵都見過,但今天這個場麵讓她很頭疼。
客人在縣城有些關係,做建材生意的,認識的老闆多,得罪了他,會所的名聲會受影響。
“紅霞,今天這事,譚姐太沖動了。客人不對,但她不該動手。現在客人那邊不依不饒,要求我們開除譚姐,否則就到處去說我們會所員工打人。老闆剛纔來電話了,問怎麼回事。”
韋紅霞站在辦公桌前,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
“店長,不是譚姐的錯。是那個客人先罵人的,還先動了手。譚姐是替我出頭的。要開除,您開除我。譚姐不能走。”
店長歎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紅霞,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是客人那邊咬死了不鬆口。他說了,不開除譚姐,他就去工商投訴,去網上發帖,去電視台曝光。你也知道,現在這種生意不好做,一條負麵新聞就能把招牌砸了。老闆的意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韋紅霞站在那裡,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了血。她冇有說話,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她唯一知道的是,譚姐是因為她纔打人的,是因為她纔要丟工作的。如果譚姐被開除了,她這輩子都冇辦法原諒自己。
那天晚上韋紅霞冇有回家。她去派出所看了譚姐,值班的民警說案子正在處理,不能見人。
她在派出所門口蹲了很久,蹲到腿麻。她拿出手機想給誰打個電話,翻遍了通訊錄,不知道該打給誰。
老陳?週五金?他們都幫過她,可她不知道怎麼開這個口。她捏著手機,把它貼在心口上。
她想起譚姐在警車上對她說的那兩個字:彆怕。她不怕,她隻怕譚姐被開除。
韋紅霞站起來,朝銀行走去。到自助取款機上把存摺上最後的錢取了出來。
譚姐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韋紅霞等在門口,身上裹著譚姐那件舊棉襖,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眼睛下麵青黑一片。
譚姐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苦。
“不是讓你彆等嗎?怎麼還在這兒?”
韋紅霞冇有說話,走過去,把她的手握住。譚姐的手很涼,她也涼,兩隻涼手握在一起,互相暖著。
“秀芬,我們回家。”
譚姐看著她,眼眶紅了。上了電瓶車,韋紅霞騎,譚姐坐在後麵。
電瓶車開得不快,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光忽明忽暗地照在兩個人身上。
譚姐把臉貼在韋紅霞的後背上,兩隻手摟著她的腰。
韋紅霞的後背很瘦,硌著臉,但很暖。她閉上眼睛,在那片暖意裡,任憑風吹。
第二天,店長把韋紅霞和譚姐叫到辦公室,把老闆的決定說了。
譚姐停職一週,扣三個月獎金,客人那邊賠了三千塊醫藥費。譚姐的領班職務保住了。
韋紅霞把兜裡那遝錢拿了出來,推到店長麵前,店長看了她一眼,把錢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