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培訓期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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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換了人,不是昨天那兩個穿旗袍的姑娘,是一個短頭髮的年輕女孩。
年輕女孩穿著白襯衫黑褲子,看見韋紅霞進來,上下打量了一眼,笑了笑。
“你好,洗腳還是按摩?”
“我找譚姐。”
女孩拿起對講機說了兩句,不到兩分鐘,譚姐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穿著黑色工裝,頭髮盤在腦後,比昨天更乾練了。
她看見韋紅霞,笑了,走過來拉住她的手。
“來了?走,我帶你去換衣服。”
更衣室在走廊儘頭,一間不大的房間,兩排鐵皮櫃子,牆上貼著一麵大鏡子。
譚姐從櫃子裡拿出一套工裝遞給韋紅霞——粉色的短袖上衣,黑色的闊腿褲,料子軟軟的,聞起來有股洗衣液的香味。
韋紅霞抱著那套工裝站在鏡子前麵,看著鏡子裡那個灰撲撲的自己,忽然有些膽怯。
“譚姐,我能行嗎?”
“你肯定行。”譚姐把她推進更衣室,從外麵把門帶上,“換好了出來,我帶你去見店長。”
韋紅霞脫掉那件藍布衫和那條黑褲子,把那套粉色的工裝穿上。
上衣領口有點大,露出鎖骨下麵一大片皮膚,她用手拉了拉,拉不上來。
褲子倒是剛好,腰身合適,長度也合適,像是給她量身定做的。
她站在鏡子前麵看著自己,粉色的上衣襯得她的臉色冇有那麼灰了。她伸手摸了摸臉上那道疤,疤還是那麼長。
走出更衣室,譚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又從櫃子裡拿出一雙嶄新的軟底布鞋遞給她:“鞋也換了。”
韋紅霞蹲下來把那雙布鞋穿上,鞋底軟軟的,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她站起來走了兩步,覺得整個人都輕了。
店長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燙著捲髮,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指甲上畫著細碎的小花。
她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擺著一杯冒熱氣的水,聽見韋紅霞進來,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臉上那道疤上停了一下,但什麼也冇說。
“譚姐介紹來的?”
“是。”韋紅霞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
“學過按摩嗎?”
“冇有。但我手勁大,能吃苦。”
店長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冇笑,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讓她填。
韋紅霞趴在桌上,一筆一劃地寫,字還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以前工整了一些。
她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把表格遞給店長。
店長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培訓期七天,冇有工資。轉正以後底薪加提成,技術好的一個月能拿五六千。你跟著譚姐學,她帶徒弟有一套。”
店長站起來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的,像在敲一麵小小的鼓。
譚姐帶著韋紅霞去了培訓室,培訓室在三樓,不大,放著幾張按摩床,床上鋪著白色的床單。
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正躺在床上,另一個姑娘坐在床邊,在她腿上按來按去。
譚姐拍了拍那張空床,對韋紅霞說:“你躺上去。”
韋紅霞躺上去,床單冰涼冰涼的,頭頂的日光燈很亮,她眯著眼睛看著那盞燈,想起了醫院的無影燈。
譚姐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把她的袖子擼上去,在她手臂上捏了一下。
“你肌肉太緊了,客人會不舒服。放鬆。”
韋紅霞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放鬆下來。
譚姐的手在她手臂上慢慢地按,一邊按一邊說:“這是手三陰經,這是手三陽經。你不用記這些,你記住穴位就行。合穀、曲池、內關、外關……”
她一邊按一邊念,韋紅霞在心裡默默地跟著念——合穀在虎口,曲池在肘彎,內關在手腕,外關在手背。
韋紅霞記不住,但嘴上跟著念,唸了忘,忘了念,唸到後來舌頭都打結了。舌頭像被什麼東西絆住了,翻不過去。
譚姐讓她坐起來,讓她在譚姐身上試。
她坐起來,學著譚姐的樣子,在譚姐手臂上按,手勁太大,譚姐呲了一下牙。
“輕點,你這不是按摩,這是拆骨頭。”
韋紅霞趕緊鬆開手,重新按,這回輕了,輕得像撓癢癢。
譚姐被她弄笑了,笑了好一陣才停下來,搖了搖頭。
韋紅霞自己也笑了,她一笑臉上那道疤就跟著動,像一條活了過來的小蛇,扭來扭去。
一整個上午,韋紅霞都在學穴位。
她記不住那些複雜的名字,就用自己編的土法子記。
合穀就是老虎嘴巴,曲池就是彎彎的池塘,內關就是裡麵的門閂,外關就是外麵的門閂。
她在心裡把這些名字翻譯成她能聽懂的話,再在心裡默唸。
中午吃飯的時候,譚姐帶她去了員工食堂。
食堂不大,幾張長條桌子,幾個穿粉色工裝的女人正端著餐盤吃飯。
譚姐給她打了一份飯——兩葷一素,一碗湯,米飯堆得冒尖。
韋紅霞端著餐盤在角落裡坐下來,低著頭吃。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像是在品嚐什麼山珍海味。
譚姐坐到她對麵,把自己碗裡的一塊紅燒肉夾到她碗裡。“你太瘦了,多吃點肉。”
韋紅霞看著那塊紅亮亮的紅燒肉,筷子停了停,才夾起來塞進嘴裡,慢慢地嚼著,像嚼著一塊來之不易的糖。
下午繼續學按摩。
譚姐教她按腳,端來一盆溫水讓她把腳泡進去。
韋紅霞愣住了——她以為是她給彆人按腳。
譚姐說“你得先知道被按是什麼感覺,才能知道怎麼按彆人”。
韋紅霞把腳伸進盆裡,水很熱,燙得她腳趾蜷了起來。
譚姐蹲下來,在她腳上按了起來。
“這是湧泉穴,在腳心。按這裡可以安神,失眠的客人最喜歡按這裡。這是太溪穴,在內踝後麵。按這裡可以補腎,男的客人喜歡。這是三陰交,在內踝上三寸。女人按這裡好,婦科毛病都能調。”
韋紅霞低著頭,看著譚姐的手在自己腳上一下一下地按。
譚姐的手指很粗很有力,但按在腳上不疼,酸酸漲漲的,像有一股暖流從腳底往身上躥。
她想起自己活了四十年,從冇有被人這樣按過腳。
韋紅霞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她使勁眨了眨眼睛,把那點酸意逼了回去。
“譚姐,你對我這麼好,我怎麼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