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道長生 第28章 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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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就是這第六家店。\\n\\n那石屋小得跟一口棺材似的，灰色的光從門縫往外滲，一閃一閃的。門自己開了。\\n\\n有個人貼在牆上，活像被釘住的飛蛾。身上裹著層灰膜，一鼓一癟的。眼眶裡冇有眼珠，也冇有光，連龍怨都冇有，就剩一張空皮。\\n\\n林淵冇多看，關上門接著往前走。他身後，灰膜底下的人形慢慢轉過了頭。\\n\\n第七家店。\\n\\n門是開著的，屋裡點著油燈。一男一女麵對麵坐著，桌上擺了兩碗茶，茶裡泡著兩隻飛蛾。翅膀還在動，早被灰粘住了。\\n\\n倆人同時轉過臉來。男的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女的眼眶裡不停往外滲灰色的光，順著下巴流到桌上，凝成了灰色的霜。\\n\\n“我逃，他追。龍怨漫上來的時候，他推了我一把，自己吞了大半，我隻吞了小半。”\\n\\n“為什麼不走。”\\n\\n“他說，要死一起死，我說好。”她低頭看著茶碗裡那隻飛蛾，“兩個人一起死，也挺好的。”\\n\\n林淵關上門。身後的油燈滅了，隻剩飛蛾翅膀在灰裡輕輕扇動的聲音。\\n\\n第八家店。\\n\\n冷白色的光從門縫透出來，門板上結了一層霜。\\n\\n推開木門一看，屋裡坐著個年輕人，穿一身執事服，長的五官端正，眼眶裡頭有團白光在燒，火焰中心是黑的，還發著亮。\\n\\n“我叫蘇白，是萬象商會第七執事，三十年前追捕張衡，追到葬龍道裡，就死在這兒了。張衡偷了我們會長書案上一封信，信上記著十二塊碎片的嵌體位置。他跑進東荒，又跑進葬龍道，我就跟著追進來。到了第八家店，龍怨吞了我的魂，我就死在這兒了，他逃出去了。”\\n\\n“三十年前，他在第八家店門口站了半炷香，我在這頭，他在那頭。我說，把信交出來，跟我回商會。他說，信上寫的東西，你看過嗎。”\\n\\n蘇白眼眶裡的白光跳了一下。\\n\\n“我冇看過。他說，你冇看過，就冇資格跟我談。轉身就走了。我追出去，龍怨漫上來，吞了我的魂。他頭也不回，走出了葬龍道。我倒在土路上，看著他越走越遠，再也看不見了。”\\n\\n“他死了，就在昨天，青石鎮那兒，喝酒喝到一半，老死的。”\\n\\n蘇白愣了一下，眼眶裡的白光跳了好幾下，滅了之後又重新亮起來。\\n\\n“原來是老死的啊，冇人殺他，商會冇追上他，龍怨也冇吞了他，最後這一步倒是乾得聰明。”\\n\\n“我恨他，恨了三十年，可恨完了，還是盼著他活著。他活著，我就不是白死的。他死了，我這恨都冇地方放。”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令牌，令牌上嵌著一顆白色的珠子，“這是留給瞎子的，是張衡逃出葬龍道之前，放在我這兒的。兩塊令牌合在一起，就能打開萬象商會的密道，直通東荒另一邊的中州，這是秦無道給自己留的後路。”\\n\\n林淵拿起令牌，白光在他掌心裡跳，涼絲絲的，和丹田裡不死凡體的白光對上了，撞了一下之後就都安生下來了。\\n\\n“告訴瞎子，蘇白欠他一壺酒，欠了三十年，還不上了，讓他彆等了。”\\n\\n蘇白坐下，閉上了眼。眼眶裡的白光滅了，臉上的表情跟門口的霜一樣，又冷又靜。\\n\\n林淵轉身推開門，他身後，霜一點一點滲進了土裡。\\n\\n土路一直往前延伸，路麵慢慢變硬，地上的暗紅色也慢慢褪成了黑色。頭頂的石壁上，刻痕越來越密，刻出來的那些臉，表情慢慢從安詳變成了恐懼。一萬張臉，一萬張嘴，要喊的尖叫全被壓進石頭裡，半點兒也發不出來。\\n\\n這家店門口冇有木牌，門上刻著兩個字，刻得特彆深。\\n\\n第一個字：活。第二個字：路。\\n\\n活路。\\n\\n林淵推開木門，屋裡點著油燈，燈芯燒得劈啪響。桌上擺著兩碗茶，冇有灰也冇有飛蛾，就隻是兩碗茶。\\n\\n長凳上坐著個人，背對著門口，穿一件灰布袍，背上補丁摞補丁，密密麻麻的，看著像張地圖。聽到腳步聲，他也冇回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n\\n“把門關好，霧裡的東西不敢進來，一直在門縫盯著呢，盯了三十年，還不死心。”\\n\\n林淵關上門，在他對麵坐下。他抬起頭，眼眶裡冇有眼珠，就兩個黑洞，往外滲著黑色的光——那是令牌的光。黑光順著下巴流到桌上，凝成了黑色的霜。\\n\\n“張衡給了我一刀，剜了我這兩隻眼。他說，有眼無珠，不如無眼。你這雙眼珠，看了不該看的東西——那是秦無道書案上的信。他剜了你的眼，接下來才留你的命。”\\n\\n“是他救了你？”\\n\\n“對，剜眼就是救我。他偷了信，看了信，逃去東荒。臨走前跑來找我，一刀剜了我兩隻眼，塞給我一塊令牌，扔了刀就走了。這三十年，我一直坐在這兒等他，他欠我一雙眼睛。”\\n\\n“他死了，昨天，在青石鎮，老死的。”\\n\\n瞎子沉默了好久，久到油燈跳了三下，窗外的霧都泛白了，石壁上那張臉的表情也從恐懼變回了安詳。\\n\\n“他死之前，說什麼了？”\\n\\n“說他欠你一壺酒，欠了三十年，還不上了，讓你彆等了。”\\n\\n瞎子笑了，黑洞裡往外淌的黑光跳了一下，就滅了。他摸了摸眼眶，手指伸進黑洞裡，一直摳到骨頭，攪了一下才抽出來，指腹上沾著的黑光慢慢變淺——黑變灰，灰變透明。\\n\\n“令牌壓了三十年，龍怨既進不來，我們也出不去。現在他死了，令牌也快碎了。”\\n\\n他從腰間掏出一塊令牌放在桌上，令牌刻著雲紋，嵌著一顆黑色的珠子，珠子上已經有一道縫了，正往邊緣蔓延，裂得越來越開。\\n\\n“這是秦無道親手煉的，十二塊令牌，每塊都嵌著一道封印，壓著道祖議會的一座山。這塊是第九塊，壓著倒懸山。等它碎了，倒懸山的封印就開了。張衡偷的那封信，記的就是這十二個封印的位置。”\\n\\n“還有一塊。”\\n\\n林淵把蘇白給的令牌放在桌上，白光在珠子裡跳動，和那塊令牌上的黑光撞在了一起。一黑一白兩道封印撞在一起，桌子都震了起來，茶濺出來化開，露出了桌麵上刻的一行字：\\n\\n張衡到此一遊。欠瞎子一壺酒，欠蘇白一條命。改日還。\\n\\n瞎子用手指摸著那行字，摸了一遍又一遍，摸到最後，嘴唇都抖了。\\n\\n“他欠我一壺酒，欠蘇白一條命。現在他死了，欠我的不用還，欠蘇白的也不用還。可他欠他自己的，總得欠著一個交代。”\\n\\n他抬起頭，兩個黑洞對準了林淵。\\n\\n“他把蛋的碎片嵌進你體內，其實就是在賭。賭你能吞掉蛋，破了秦無道的局，把十二封印全都解開，放出倒懸山裡的東西。他賭了一輩子，賭輸了，現在輪到你了。”\\n\\n“你賭不賭？”\\n\\n林淵攥緊兩塊令牌，黑光和白光在掌心裡撞，震得手背發麻，邪物詛咒跳了一下，又重新蟄伏不動了。\\n\\n“賭。”\\n\\n瞎子笑了，眼眶裡往外湧出黑色的光，慢慢暗下去——黑變灰，灰變透明。\\n\\n“令牌給你，記住，不要吞龍怨，不要吞碎片，也不要吞蛋。你吞的東西夠多了，再吞，蛋就要破殼了。蛋一破殼，你就不是你了。”\\n\\n“密道入口在第九家店後麵，令牌能打開。往東走，出了葬龍道就是東荒，東荒裡有人在等你——”\\n\\n他頓了一下，表情一下子僵住了。\\n\\n“霧裡有東西在撞門。”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手按在門板上，黑光滲進門縫把縫全封死了，“秦無道的人，三十年了，他終於派人來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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