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荔冷顫顫地發抖。
她在恐懼。
眼前侯爺說的每一句話,他的溫柔、耐心細緻地親吻,在經曆過那些狠厲的手段後,不敢去細想,隻會讓人覺得恐懼,她絕望地顫聲問:“侯爺…到底…想要什麼……您想要…做什麼……”怎樣才能放過我……
想要什麼?
顧厲霄嘴角似乎牽起來一點笑意,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不帶半分溫度地凝視著她。貼著臉頰的手掌移開,一根手指劃過她的喉嚨、脖頸、胸脯,最後落在女娘瑟瑟發抖的胸口上。
點了一下。
他嗓音暗啞,眸色黑沉:“爺要你的心。”
屋中所有聲音消失。
阮荔耳邊卻有驚雷聲炸開。
屋外響起了青時的聲音,是在提醒侯爺到入宮的時辰了。
顧厲霄打橫將懷中女娘抱起來,放在床榻上,垂眸看她時,眼中已斂起所有情緒:“好好休息,明日爺再來看你。”
他大步離開。
留下一室窒息的死寂。
阮荔暈眩得坐不住,身子癱軟著倒在床上,眼淚從眼眶裡滲出來。
他要什麼…?
心?
要她的…心?
再這些事情後,他怎麼還能來要她的心…他用什麼要?用權勢?還是用威脅?
阮荔滿目諷刺,埋首在臂彎中,低低笑出聲來。
她的心…
哈哈哈哈…
一個拿她當物件、寵物的權勢,她憑什麼要把自己的心交出去?
她笑得愈發肆意。
馬婆子進來時聽見笑聲,先是愣了下,再看娘子樣子不對勁,連忙跑上前,“娘子這是怎麼了?是身上不適?我這就是去找小柳郎中——”
馬婆子起身就要離開,被阮荔抓著胳膊。
阮荔抬起頭來,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眼底俱是荒謬之色,咬字清晰,“不用。”
馬婆子一臉的擔心。
阮荔不疑眼前之人的真心,可這份真心都被侯爺他們拿去利用,成了約束她的牢籠,不止將她囚禁在此,還要向她索要更多。
她的心。
誰都不會給。
阮荔抬手擦乾眼淚,“我冇事,躺會兒就好…”阮荔為安撫馬婆子,勉強擠出了些笑。
“那…我先扶娘子躺下。”
馬婆子仍守在一旁,手裡正縫著阮荔的寢衣,這還是從江南府帶回來的好料。用極細的桑蠶絲織成,再染上煙青色,薄薄一層,夏日夜裡穿著舒爽透氣,略透了些,隻能在屋子裡穿。
屋子裡響起悉悉索索聲。
是阮娘子又翻了個身。
“娘子悶了?”
阮荔嗯了一聲。
她目光放遠,透過一點窗子,望著外麵刺目夏日,彷彿牆磚瓦片都被熱氣曬得扭曲。
如此夏日,理當有蟬鳴。
可卻安靜得像萬物都在盛夏裡死去了一般。
馬婆子:“小柳郎中說娘子要靜養,看書費神,不準我拿書來。不如我同娘子說說回京路上聽到的閒聞軼事?”說著笑了聲,“娘子彆怪我嘴笨,說得無趣就好。”
“您說。”
馬婆子不敢說打打殺殺的事情,專挑些細碎的見聞,絮絮叨叨地講著。
屋子裡多了些來自熟悉溫暖之人的聲音,不再冷寂,讓人不由得安下心來。
阮荔的眼皮漸漸合上。
呼吸聲綿長。
馬婆子放輕了聲音,輕手輕腳地替她蓋上薄被,繼續在床邊守著。
*
自這日後,顧厲霄每日都會來。
有時甚至是阮荔入睡後,一身風塵仆仆地來,隻在帳子外站了會兒才走。
這番‘用心’,萬鬆院裡上下都在說,是侯爺對她用情至深,待國喪結束後,她定是寵妾。
當朝新貴靖安侯的寵妾——
多麼風光、榮耀。
但凡來後罩房或辦差、或傳話的,都想要看一眼,能哄得侯爺用情至深的女娘長什麼模樣。
她真成了金絲籠的金絲雀。
由著人觀賞。
大多時候,顧厲霄會在白日來。
每日會過問她的身體,會問一日三餐用得如何,也會與她親吻、擁抱。
像之前的事情冇有發生過一般的待她。
可阮荔卻做不到。
她見他來,被他觸碰、親吻,身體忍不住害怕地會發抖。
顧厲霄有時會惱怒,有時會沉著臉甩袖離去,卻未再強迫她行事——因她的身體還未康複,不便侍寢。
雖然一頓頓藥膳、湯藥用下去,阮荔看著逐漸好轉,銅鏡中的唇頰有了血氣,麵靨一點點豐盈起來,但因傷到了根本,仍需靜養。
她常坐在窗邊。
什麼都不做,就望著外麵的天空。
甚少再與人說笑。
盛夏炎熱。
曬得大地滾燙。
所有的人都在忙碌著,她困在冷冰冰的後罩房中,如頂底之蛙,陷入泥潭,一點點被吞噬,隻能抬頭窺外外麵的一片天空。
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
半個月過去。
八月中旬依舊酷熱難耐。
阮荔的狀態好好壞壞,小柳郎中便一直留在萬鬆院中,就住在後罩房最旁邊的屋子裡,大多時候都把自己關在屋裡,偶而出來活動筋骨。
這日清晨,阮荔用過早膳後服藥。
湯藥換了方子,酸苦難忍。
阮荔忍不住嘔了出來。
聽見腳步聲進來,阮荔用袖子擦去滲出來的眼淚,略帶歉意道:“婆婆,要麻煩你收拾了…”
“娘子客氣,這是婢子分內之事。”
回答她的是一道溫和女聲。
不是馬婆子。
阮荔用袖子掩著唇,抬頭看去——
是一張陌生的麵龐,穿著豆綠色的侍女服,梳著整齊的婦人髮髻,看著有三十多歲的年紀,精神乾練。
“你是…”
“婢子丹若,”她福了福身,行禮姿勢像比著尺子般,“原是華大娘子身邊的女使,後去了外麵莊子當差,半個月前收到了青時管事的訊息,才從莊子趕回來服侍娘子。”
丹若一邊答著,一邊倒了盞溫水,服侍阮荔漱口。
阮荔掩唇吐了水,問:“華大娘子是…?”
丹若溫和回道:“是侯爺的生母。”
阮荔默了瞬,“馬婆子去了何處?”
“馬婆婆是廚房出來的,如今回了廚房,專負責娘子的餐食。”
阮荔垂下眼瞼。
也好。
這些日子是辛苦婆婆了。
因丹若要收拾床榻邊的臟汙,阮荔又坐去窗邊的羅漢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