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荔拚命用溫柔偽裝自己,“奴家的這條命是侯爺所救,更早已是侯爺的人,心亦是……您的……”她唇齒張合,眼睫下垂,臉頰微粉,羞澀的不敢再直視眼前的郎君。
顧厲霄啟唇,“既如此,今夜就搬入侯府。”他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句話,眼神卻無比銳利地盯著她,不曾錯過女娘臉上的表情。見她驚愕的怔住,臉上的羞澀瞬間消失,而後一字一句的對她道:“新帝登基朝局未穩,公事繁忙。等你搬入侯府中,爺忙完回府時,也能時時看見你,不必再趕來這甜水巷。”
郎君的目光犀利。
陰鷙地盯著眼前的女娘。
捏著下顎的指腹在不知不覺中施力,他的背脊緊繃,等待著她的迴應。
阮荔,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隻要你歡喜的應下,像從前那樣笑容燦爛的高高興興謝恩就好。
爺仍會庇護、寵愛你。
彆讓我失望。
荔娘。
阮荔聽完後,眼睛緩緩睜大,眼前陣陣發黑、周身陣陣發寒。
她都準備離開侯爺、離開京城了……為何侯爺現在忽然要讓她入府?
是、是哪裡出了紕漏麼?
她應當安撫將軍先應麼?
可……可那是侯府啊!高牆朱門的靖安侯府啊,她一旦進去了這一輩子就再也無法離開了!
連員外的高門大院都能活活逼死了阿姊她們,她要去的那是侯府啊,一旦暴露,一旦她有了牽掛,一旦她有了軟肋……今後的年年歲歲都要生活在擔憂恐懼與愧疚之中……
她不要過這樣的日子!
阮荔在六神無主的慌亂中抓住了一根稻草,她儘力擠出歡喜而漂亮的笑靨來,“能日日見到侯爺、侍奉侯爺,陪伴在侯爺左右,奴家萬分歡喜!”緊接著,她眉間微皺,露出擔憂之色,“但…如今仍在國喪時期,聽婆婆說是不準娶妻納妾的,奴家怕牽連了侯爺!”
怒意爆發。
顧厲霄眼中閃過濃濃戾氣,冰冷駭人的視線如高山般猛地壓向阮荔!
阮荔尚來不及察覺什麼,就聽見侯爺冷聲道,“誰說本侯要違令納妾?”
不是……納妾?
阮荔愣住。
顧厲霄眸色寒徹透骨,語氣更是冷得旁人發抖畏懼,彷彿眼前之人根本不是他偏愛之人,隻是一個微小的螻蟻:“隻要入了奴籍,以女奴身份入府即可,國喪期間可未禁止各府買賣奴仆。”
女、女奴?
是她——
侯爺要讓入奴籍?!
為何忽然要這樣對她?
阮荔雙目驚恐地望著侯爺,眼淚不受控製的從眼眶湧出,一滴一滴溫熱的眼淚打濕了侯爺的手背,卻未換來他的一絲憐惜。
“侯爺……”她顫抖著唇,眼睫劇烈地顫抖,試圖搖頭抗拒,“不要……”
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
可耳朵仍能清晰的聽清侯爺說得每一個字,用清冷的嗓音說著殘忍的言語:“荔娘可有聽說過,府中還有一類喚作通房丫鬟的女奴——”
阮荔怎會不知!
她絕望的哀求著侯爺,聲淚俱下:“不…我不要入奴籍……也不要做通房丫鬟……侯爺…請您不要這樣……奴家知錯了……知錯了……請您不要這樣懲罰荔娘……求求侯爺……”
她不要入奴籍。
她是良民啊!
是良民啊……
這一刻,她哭得絕望至極,卻還要不停地懇求眼前權勢,懇請他原諒自己。
顧厲霄眯起眸子,“錯在何處。”
阮荔的眼淚撲簌簌的落下,“我…奴家……願意…願意……願意……”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地滾落,她還要想要擠出笑容,試圖討好侯爺,“願意…入府侍候——”
卻不知,此時她臉上的笑意如此勉強。
滿目絕望,不見一絲明亮之色。
這就是她的願意?
區區一個女娘罷了!
當他顧厲霄是什麼人——
攥著女娘手腕的手、捏著她下顎的手指用力甩開。
阮荔哭得渾身發軟,他一鬆開,整個人立刻跌倒在地。青絲散亂、滿臉淚水,一雙眼睛已然哭得腫紅腫不堪,眼淚卻還在不斷流出。
顧厲霄不曾心軟。眼中更不見往日憐惜,眸光冰冷,薄唇輕掀道:
“遲了。”
阮荔的身子顫了下,她狼狽地昂首,如螻蟻般,恐懼的望著眼前的郎君,“將軍…侯爺……”她看見侯爺將走,幾乎是爬行著過去,伸手抓著他的衣袍一角,“奴家知錯了…我不要入奴籍……求求您……我願意侍候侯爺……無論您如何待我……奴家都願意……”她慌亂的不知所措,隻知道要求著侯爺改變心意,甚至連自己說了什麼都不知道。
這些話,令顧厲霄停下。
阮荔像是見到了希望,殷切地望著他。
卻見他彎下腰,靠近自己,如黑壓壓的山巒壓下,她渾身控製不住的顫抖。
“阮荔。”
這般溫軟的二字,從顧厲霄薄唇間吐出,長滿了嶙峋冰刺,凍得人從骨子裡湧出寒氣。
阮荔還來不及露出討好的笑靨,聽見侯爺的聲音再度響起,“你以為,爺會缺你這具身子?”
阮荔哭聲頓住。
還未反應過來,顧厲霄已然起身,揚聲喚人:“青猛何在。”
青猛未得令,不敢擅自入內,隻在外應聲:“屬下在!”
顧厲霄掃過地上柔弱的女娘,“帶阮氏回萬鬆院,從今夜起,她就是萬鬆院中的女奴!”說完後,他抬腳離開,像是一刻都不願多待。
阮荔搖頭,眼淚飛濺,喉嚨卻被絕望堵住,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唇色蒼白如紙,好似下一瞬就要暈厥過去。
青猛得令後纔敢入內。
他架著地上的女娘往外大步走去,他放從虎豹騎中被調出來不久,還帶著軍營裡雷厲風行的粗莽,更不知憐香惜玉未何物。粗魯地把人拖出去,粗魯地把人要抗上馬背——
最後被青恒攔住。
青猛看他:“青恒,你想違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