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二皇子一列走遠後,顧厲霄騎馬回了將軍府。
碎屍案結束,陛下已命他回京郊軍營,今晚回來,就是為了收拾行囊,短期之內他都會留在京郊練兵。
他在書架前收拾兵書,青時敲門請見,說的都是府中雜事,臨了又請示道:“老夫人那邊剛派了人來,請將軍過去一起用膳。”
“拒了。”
青時應對得已十分熟練,聽著將軍語氣冷漠,雙手獻上一個香囊,“屬下今日去甜水巷送月錢,這是阮娘子獻給將軍,說是秋日氣燥,用以潤肺去燥。”
顧厲霄淡淡應了聲,“放著,冇其他事就退下。”
青時恭敬出去。
書房中隻有歸攏書冊的動靜,顧厲霄收拾好了要帶去的書,摞在書桌一角,目光看見放在桌上的香色香囊,手指微移動,拾起拿在手中。
做工一如既往的粗陋。
清淡的桂花香從手中傳來,染上指腹,鼻尖卻嗅到了另一種極淡香氣。
他想起了阮荔——
那個已成了他外室的女娘。
清冷眸中似有淺淺暗色浮動。
顧厲霄不會委屈自己,亦堅信自己不會耽於**,但接連兩夜寵幸女娘,有些失了尺度卻又似不足,這種隱隱失控令他陌生,恰逢這段時間忙於公務,他一直冇騰出空去甜水巷看她。
女娘今日送來香囊,是邀寵?
指腹摩挲著綢麵。
片刻後,他起身出門。
吩咐青時備馬。
他已一個月冇去看她,女娘膽小又愛哭,是否會因自己冷落了她,偷偷躲起來哭?
*
阮荔被青棘的一番推論嚇得渾身發毛,幸好青時來送月錢打了岔,她才把這事給忘了。
阮荔仍送了兩個香囊。
一個是青時的,一個是給將軍的。
聽青時說,將軍最近忙得都不怎麼回將軍府,送走青時後,阮荔就安心帶著青棘和小廝套了馬車出門。
先去書鋪交抄本,又領了三本新話本。後去茶館聽新書,連著晚飯都是在外頭酒樓吃得。
直到夜色闌珊,纔回甜水巷。
馬車停在外院門口,簾子掀開,月光下,素手掀簾子,指尖蔥白,接著探出一張細眉紅唇粉腮的美人麵,烏髮盤髻,斜簪一支粉牡丹絨花簪。再是一身鵝黃短衫,對襟繡滿連枝青藤,內襯桃粉抹胸,下著如意紋淺綠百迭裙,春日爛漫,墜珠搖晃,似美人從畫中走了出來,肌膚瑩潤白皙,通身籠著一層淺淺白光。
美人抬眸,笑靨明媚灼灼。
嗓音柔婉著同站在馬車旁邊的冷麪侍女道:“今晚這家茶樓裡的龍井茶酥團味道極好,明日再去——”忽地話音頓住,美人望著站在門口的坐騎,心口猛跳兩下。
青棘先一步出聲:“娘子,是將軍的坐騎。”
阮荔閉目。
一瞬間喉嚨發緊、後背發汗。
“娘子?”
阮荔極快睜開眼,轉頭,麵上攢起萬分歡喜的笑臉,似有些嬌羞地問青棘:“快看看我的衣裳、頭髮可有還好?”
青棘認真點頭。
阮荔唇角揚起,笑意一層層堆攢在眼角,提著裙襬,小碎步跑進內院,裙襬在腳邊旋開似盛開的花瓣,落在她飛奔的背影後。
她穿過長長的院子,穿過月光而來。
顧厲霄聽見門外動靜,看向門口。
阮荔小跑進廳堂,視線快速掃過桌上,婆子還未上茶,那就是將軍纔來不久,臉頰微紅,眸中的歡喜情誼好似盆中的水快滿溢位來,期盼著喚出聲:“將軍——”
嗓音比蜜糖更甜。
眼神絲絲纏纏含情,落定在他身上,嫣紅雙唇輕啟,微喘著氣,胸脯隨著起伏,“您、您來了……”
似怨,似盼,又似喜。
哪怕鎮國將軍目光如炬,也難辨眼前女孃的這番言辭孰真孰假,他開口:“上前。”
廳堂裡燭光微微晃動,模糊人影。
阮荔聽話順從,提步靠近,停在他麵前,含著情的眸子忽閃了下,似不敢直視眼前的將軍,微微咬了下唇,顫聲問:“您做、做什麼這般…看奴家…”
心口慌亂猛跳。
麵龐看似低眉順眼,實則後背緊繃、冒著冷汗。
因將軍的眼瞳太黑,視線太過強勢。
就、就像是那兩晚在床榻間,居高臨下看她的眼神。
“去哪兒了?”
“去逛了街,又去茶樓聽書…”
“這兒住得還習慣?”
“極、極好…”
“人使得順手麼?”
“大家都、都好,”從女孃的脖頸起,開始一寸寸染上粉色,蔓延到下顎、臉頰,下垂的眼睫開始不安的顫栗,染上濕漉的水意,“兩位婆婆…的手藝極好,奴家都、都胖了好些…”越說到後麵,她的嗓音又輕又抖,最後實在受不住將軍太過強勢的目光,她佯裝羞怯,以手背貼臉,擋住自己的臉。
顧厲霄聞言,目光快速從抹胸滑至腰間,從外並未看出女娘胖在何處。
將軍的視線如有實質。
他也不曾遮掩自己的那一番快速打量。
阮荔察覺後,臉頰、胸口滾燙,恨不能從眼前逃開,她咬著唇,儘量轉移注意力,最終被她看見將軍佩戴在腰間的香囊,忍不住詫異了下,“您、您帶了香囊?”隨即擠出欣喜的笑,眉眼彎彎又柔怯,“秋日桂花檀香可舒緩情緒,但檀香沉香香重,奴家擔心香氣太沖,冇敢加太多…”
她柔柔說著關於香囊的瑣事。
眼稍的羞赧愈發自然,笑容也愈發明媚,將那些膽怯僵硬通通藏了起來,小狐狸聰慧敏學,在他麵前一點點將自己偽裝成溫柔小意的外室。
顧厲霄的視線重新落回她臉上,“在外麵用過飯了?”
女娘頷首,又關切問道:“將軍用過晚膳了麼?”
“用過了。”
“奴家去沏茶來,”她嘴角的笑容不變,“之前備的茶葉還有呢,請將軍稍等!”說完轉身就想從廳堂短暫逃離。
“不必。”
清冷的聲音同時響起。
阮荔後頸發涼。
就聽見將軍的聲音再度響起:“命人送水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