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婆子對看一眼。
“我們是粗人,也是聽來的。秀才說範公是書畫大家,一畫值萬金,是有市無價的寶貝,市麵上僅存的真跡估計都在錦墨齋裡存著了。”
“娘子也會作畫,不知範公麼?”說完後,婆子連忙自己打嘴,“娘子纔來京城不久,是我說錯話了。”
阮荔擺擺手,並未在意,“我隻會一點皮毛,若是我先生,應當知曉範公之名。”她伸手摸了摸頭髮,已經乾得差不多了,正要起身進屋,扭頭看見站在身後的青棘皺著眉,英武的麵龐看著更嚴肅,嚇了阮荔一跳,軟著聲叫她,“青棘,怎麼了?”
青棘目光犀利,“我在軍中時也聽過這樁碎屍案,起先刑部調查遇阻是因為現場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凶手是激情泄憤殺人,行凶前後必定會留下許多蛛絲馬跡,可他竟能處理的令刑部都為難,其中必然有問題。”
阮荔眨眨眼,雙眸崇拜。
果然是軍中出來的,青棘懂得真多!
*
皇城。
東宮書房。
太子謝景琛撂下茶盞,茶水潑出幾滴。
溫潤如玉的麵龐上,難得顯出五分怒容,“此案連大理寺卿都說是精通案件之人纔有的手法,凶手怎會是一個尋常書生?兩名死者身形都不瘦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又是如何能一人完成碎屍、尋來惡犬啃食?這才幾日,大理寺和刑部就聯合上本說查實了?簡直荒唐!”
太子賢名在外,甚至連顧厲霄也罕見他如此動怒。
顧厲霄揮退內侍,書房門合上後,謝景琛才冷靜下來,抽出帕子擦拭手背上的茶水,“讓淮望見笑了。”
顧厲霄平靜地喝茶,“今日朝堂上刑部說此人雖為書生,但平日就愛看曆朝曆代的奇聞詭事,所以精通兩部查案手法。左相也出麵作保,說凶手已經緝拿歸案,應當收案,以免京城繼續人心惶惶。”
謝景琛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氣,在想起左相之言後,又冒了出來,將帕子狠狠擲在桌上,冷嗤:“誆騙無知婦孺!”
顧厲霄抬眸,“公瑾慎言。”
謝景琛:“若我在淮望麵前都要慎言,那我真心再無處可說。”他心中抑鬱寡歡,揚聲命內侍送酒上來,親自給顧厲霄斟酒,“這件案子擺明不簡單,左相是我親舅舅,我不懂他為何非要蹚這渾水?今日在朝堂上,我暗示兩回他一概無視,後麵竟然還搬出來為了穩定人心而定案!”
顧厲霄見太子眼中仍有少年時期的明朗、正直,這份正是儲君難能可貴的品質,他也希望未來扶持的君王會是一名明君。他端起酒盅,對太子道:“案子雖已定案封卷,但真相還未查明。隻要殿下敢查,臣定當奉陪。”
顧厲霄的武將身份更使得他麵容剛毅,瞳孔極黑,目光堅定。
溫潤如玉的儲君凝視他許久。
左相出麵,也意味著此案與舅舅、乃至母族有所牽連。
謝景琛尚是儲君,還需母後一族扶持,他最終抬手壓下了摯友的手腕,“此事待我探過母後口風後再論。”說罷,他苦笑一聲,端起酒盅昂頭飲儘。
顧厲霄也知他的難,不再多言,陪著太子一起喝酒。
酒去半壺,門外太監來報喜訊,“啟稟殿下,穆保林早起不適,傳了太醫,剛診出已有了四個月身孕,太醫說胎相已穩,懷相極好呢!”
謝景琛聞言,臉上露出笑意:“好,賞!告訴穆保林,孤晚些時候就去看她,讓她安心養胎。”
主子有喜事,太監自然要比主子笑得還要喜慶,磕了頭喜氣洋洋地退出去。
書房重回安靜。
太監帶來的喜訊沖淡了方纔的沉重。
顧厲霄拱手,“恭喜殿下!”
謝景琛眼中含著溫潤之光,臉色已然好轉,指腹摩挲著酒盅,“穆保林身子柔弱,隻盼她能平安生下孩子。倒是淮望,”說著,他含笑看向對麵的摯友,“我何時才能向淮望道喜?”
顧厲霄回得不鹹不淡:“待我迎娶正妻之後。”
謝景琛搖頭笑,虛指他:“這話我聽你都說了七八年!”
顧厲霄卻未接話。
謝景琛也知他性子一向清冷,不近女色,再加上如今他手握軍權,乃當朝紅人,要挑一門乾乾淨淨的婚事更是難上加難。謝景琛還真怕他一直不娶,孤身一人直至終老,想了想,遂道:“上回說的那女子,若身份合適就納作妾室,也能為你生下一半兒半女。淮望年紀也不小了,我長你一歲,膝下已有兩個女兒,正是招人喜歡的年紀,孩子們至真至純,聽她們纏著我叫阿爹,好似什麼煩擾都冇了。”
顧厲霄安靜聽著,漆黑肅穆的眼底並無太多湧動的情緒,“自我投軍至今,這些年不是在邊關戍守就是在南征北戰,邊關風沙漫天、寸草不生的苦寒之地,哪家捨得讓女兒跟著去受罪?若留在京城,也是她一人獨守空閨,等我回京時,夫妻聚少離多,隻有無儘怨懟。”
謝景琛聽他言語淡淡,心中不免擔憂:“淮望,你不該這麼想。成了家有了孩子,你就知道牽掛為何意,你就有了軟肋,方會更加愛惜性命。”謝景琛拋開當朝太子的身份,鄭重的對摯友道:“淮望,你也應當有一份牽掛,真心盼著你每次出征都平安回來的牽掛。”
婦孺的牽掛?
不過都是擾他行軍作戰時的累贅。
每一次出征,他為一軍主帥,要取得勝利、要極力讓麾下將士凱旋,纔是他的牽掛。
顧厲霄笑笑冇說話,“喝酒。”
太子殿下要去看懷孕的保林,顧厲霄又陪著他喝了幾盞就起身告退。從宮門口離開時,遇上二皇子殿下率三百禁軍前去灕江剿匪。
二皇子今年剛滿十七,正是少年人意氣風發之時,今年剛入兵部曆練,在今日的朝堂上報灕江匪患時,主動請纓出征剿匪。
陛下擔心小兒子,但顧厲霄明麵上是太子一黨,不好直接派給二皇子護,點了左武衛指揮使領三百精衛,護二皇子前往灕江,命當地指揮使全力配合剿匪。
此舉就差昭告文武百官,是替二皇子刷軍功。反觀今日太子在朝堂上卻隻能看著親舅舅蹚渾水,難怪太子一下朝就拉著他喝悶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