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444章

北疆的風雪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天地間隻剩下呼嘯的罡風與混沌的雪幕。石猛背負著林楓，每一步踏在深厚的雪層和破碎的冰礫上，都留下深深的坑洞，卻又迅速被風雪掩蓋。莫問半攙半抱著蘇青璿，劍意形成的無形屏障在狂風中明滅不定，竭力抵禦著刺骨的寒意。小雅臉色蒼白，風靈之力在先前探查和抵禦寒潮中消耗過巨，此刻隻能勉強辨識方向，引導眾人遠離那如同凶獸巨口般的冰淵裂縫。

身後，冰淵方向的轟鳴聲漸漸低沉下去，似乎那場短暫而恐怖的爆發暫時平息。但瀰漫在空氣中的那股混亂、壓抑的氣息並未消散，反而像無形的陰雲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莫大哥…前麵…好像有東西！”小雅的聲音在風雪中斷斷續續傳來，帶著一絲不確定。她強打精神，指向左前方風雪稍緩處隱約可見的一片巨大陰影輪廓。

莫問凝神望去。風雪在那片區域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稍稍排開，露出一片相對平坦的冰穀。冰穀盡頭，倚靠著一座被厚厚積雪覆蓋了半壁的黑色石山。石山底部，赫然開鑿著一個巨大的入口，兩尊殘缺不全、半埋在冰雪中的石雕獸像分立兩側，透著一股古老而沉肅的氣息。

“是座廢棄的石殿！”石猛喘息著，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這種古老的遺跡在北疆並不罕見，可能是上古修士開闢的臨時洞府，也可能是某個失落小宗門的舊址。無論怎樣，總好過在這冰天雪地裡硬抗。

“先進去避避風雪！”莫問當機立斷。林楓的情況沒有絲毫好轉，蘇青璿的氣息也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他和石猛、小雅也到了強弩之末，必須儘快找到一個能稍作喘息的地方。

石殿入口高逾三丈，厚重的石門早已不知去向，隻留下一個幽深的門洞，裏麵黑黢黢一片。一股沉悶、帶著腐朽塵土味道的氣息從門洞內瀰漫出來。

石猛揹著林楓率先踏入，莫問緊隨其後，撐起一點微弱的劍光照明。小雅謹慎地斷後。

殿內空間比預想的還要大，穹頂很高，隱沒在黑暗中。四壁和支撐的巨大石柱上佈滿了厚重的冰霜和灰塵，但依舊能辨認出一些模糊的壁畫和刻痕，風格粗獷古樸，似乎描繪著妖族膜拜太陽、狩獵巨獸的場景。中央是一個塌陷了小半的圓形祭壇，祭壇周圍散落著一些早已腐朽的木架和斷裂的石器，顯然已被遺棄了不知多少歲月。不過，殿內雖然寒冷依舊，卻沒有外麵呼嘯的暴風，空氣也凝滯不動，總算是個能暫避的棲身之所。

“就這裏！”石猛小心翼翼地將林楓放下，讓他靠在一根相對完整的石柱下。林楓依舊昏迷，臉色蒼白得嚇人，身上覆蓋著一層薄冰，氣息微弱如遊絲，彷彿一盞隨時可能熄滅的油燈。

“楓子！”石猛焦急地低吼，卻不敢貿然輸入自己的巫力，怕那狂暴的能量反而會摧毀林楓本就脆弱不堪的身體。

莫問將蘇青璿輕輕放在林楓旁邊。蘇青璿勉強盤膝坐好，立刻閉目調息，試圖壓製體內肆虐的寒毒。但她的身體微微顫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摩擦般的痛苦，嘴角不斷溢位帶著冰晶的血絲，顯然情況極不樂觀。

“青璿姐姐！”小雅連忙上前，想幫忙，卻發現自己也幾乎油盡燈枯，隻能焦急地搓著雙手。

“都先調息，恢復一點是一點。”莫問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他迅速在殿內巡視一圈，確認沒有明顯的危險氣息和活物痕跡，然後回到中央祭壇附近，盤膝坐下。他臉色也有些蒼白，強行催動劍意護持眾人衝出冰淵，又斬破心關，消耗巨大。他必須儘快恢復一絲力量，才能應對可能出現的危機。

石殿內陷入一片死寂，隻有外麵風雪呼嘯的嗚咽聲隱隱傳來，以及幾人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林楓的意識在無邊的黑暗與劇痛中沉浮。身體像被無數座大山反覆碾壓，又像被投入了熔岩與寒冰交替的煉獄。殘玉緊貼胸口，那一點微弱的暖意如同黑暗中的唯一錨點。他能感覺到，殘玉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無比堅定的方式運轉著。

一絲絲精純到極致的陰陽二氣，從殘玉深處流淌而出，溫潤而堅韌，如同最靈巧的織工，小心翼翼地修補著他寸寸斷裂、被寒毒和狂暴力量摧殘得千瘡百孔的經脈。丹田氣海近乎枯竭，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殘玉釋放的生機之力便如同涓涓細流，一點點浸潤、滋養，艱難地維持著那一點微弱的生命之火不滅。

更深處，識海中，那枚由殘玉凝結的混沌印記微微旋轉，散發著無形的波動，如同最堅固的牢籠，死死壓製著那枚被強行封印、蟄伏在識海角落的暗金色符文——那是祖巫本源之力與意誌的碎片。符文每一次不甘的躁動，都如同驚雷在識海炸響，帶來撕裂靈魂般的劇痛，但都被混沌印記強行鎮壓下去，隻逸散出極其微弱的一絲本源氣息，被殘玉引導著融入林楓自身的血肉筋骨。

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每一次修復都伴隨著新的劇痛，每一次壓製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林楓在昏迷中無意識地發出痛苦的呻吟，身體微微抽搐。

“楓子…”石猛守在旁邊，看著林楓痛苦的模樣，心如刀絞，卻又束手無策，隻能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更久。

莫問率先睜開眼，眼中疲憊稍減，劍意重新變得凝實了一些。他立刻看向蘇青璿。蘇青璿依舊在閉目調息，但臉色似乎比之前更差，籠罩在她周身的寒氣非但沒有減弱，反而隱隱有失控的跡象，一層薄薄的冰晶正在她體表凝結。

“不好！”莫問臉色一變。蘇青璿的冰魄真元根基受損，此刻強行壓製寒毒，反而引動了體內更深層次的寒氣反噬！若無人相助疏導，她很可能被自身的力量徹底冰封！

莫問毫不猶豫，身形一閃來到蘇青璿身後，並指如劍，點在她後心大穴。一股精純而柔和的劍意，帶著破開迷障、梳理混亂的意誌，小心翼翼地探入蘇青璿體內。

“噗！”蘇青璿身體劇震，又是一口帶著冰晶的鮮血噴出，但體表的冰晶凝結速度卻明顯一滯。

“凝神！引導我的劍意，梳理氣海！”莫問沉聲低喝。

蘇青璿緊咬下唇，強忍劇痛，依言引導著那股外來的、帶著清冽鋒芒卻又溫和守護的劍意，艱難地梳理著丹田氣海中鬱結的、如同亂麻般的冰寒真元。

就在莫問全力助蘇青璿壓製寒毒反噬，石猛和小雅緊張守護林楓之際——

殿外呼嘯的風雪聲中，夾雜進了一絲極其輕微、卻異常迅疾的破空聲！

“嗚——！”

一聲淒厲、充滿貪婪與兇殘的狼嚎，穿透風雪，驟然在石殿外炸響！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聲音迅速逼近！

“有東西來了！”小雅猛地抬頭，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驚懼。她清晰地感知到，數道冰冷、嗜血、帶著濃鬱妖氣與陰煞氣息的生命波動，正以驚人的速度撲向石殿入口！

石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再次被風雪中逼近的凶煞撲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