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443章

北疆的風雪，如同亙古不變的樂章，在破碎的冰川上呼嘯肆虐。石猛揹著昏迷不醒的林楓，莫問攙扶著幾乎無力行走的蘇青璿，小雅則打起十二分精神在前方探路。一行四人，沿著石猛劈開的巨大冰淵通道，艱難地向上攀爬。

每一步都異常沉重。崩塌擠壓形成的冰層結構支離破碎，巨大的冰棱犬牙交錯，冰屑碎石混雜著萬年寒冰的粉末，簌簌落下。時不時便有整塊巨大的冰岩承受不住上方的壓力，轟然崩塌砸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石猛低吼著，古銅色的麵板上巫力光芒流轉，肩扛著林楓，另一隻手揮動巨斧，將擋路的冰岩劈得粉碎，冰渣四濺。莫問劍意凝練，斷劍“問心”每一次點出，都精準地斬在冰岩的脆弱節點，將其化為一蓬更細碎的冰粉，為隊伍開闢相對安全的通道。寒氣如同附骨之疽，即便衝出冰淵，那深入骨髓的極寒依舊盤踞在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般的刺痛。

通道漫長而曲折，宛若通向地表的迷宮。林楓伏在石猛背上，意識昏沉。殘玉緊貼胸口，散發著一絲微弱的暖意，與體內那股蟄伏的、沉重如山嶽的蠻荒力量形成微妙的平衡。那股力量極度龐大且暴虐，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獸，每一次無意識的躁動，都讓林楓在昏迷中眉頭緊蹙，身體微顫。殘玉的混沌印記雖然隱沒，卻如同無形的枷鎖，牢牢束縛著這股力量，不斷將其絲絲縷縷地碾磨、純化，融入他近乎枯竭破損的經脈丹田，緩慢地修復著創傷。然而這個過程本身，也伴隨著深入靈魂的劇痛。

蘇青璿的情況同樣糟糕。強行催動冰魄真元對抗寒髓暴走，後又遭受祖巫意誌衝擊，她的根基受損嚴重。經脈如同被無數冰針刺穿，丹田氣海寒氣鬱結，彷彿一塊千年不化的堅冰。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失去所有血色，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肺腑，帶出點點冰晶般的血沫。若非莫問以精純的劍意化作柔和的力量托扶著她大部分身體重量，她早已倒下。饒是如此，她冰眸深處依舊保持著清明，強忍著痛楚，不讓自己成為隊伍的拖累。

“快了…快到出口了！”小雅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卻強撐的振奮，她感受著上方吹下的風雪中，那一絲屬於外界的氣息。她指尖掐訣，一道道微弱的風旋在身前縈繞，吹開前方瀰漫的冰塵，警惕地探查著冰隙的走向。

轟隆！

又一塊巨大的冰岩從上方剝落，帶著毀滅的氣勢砸向隊伍中央！其目標，正是最虛弱的蘇青璿！

“小心！”石猛怒吼，但背負林楓，動作受限。莫問瞳孔一縮，手中斷劍幾乎化為一道流光，磅礴劍意不再保留，淩空斬出！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銀白光刃迎向冰岩！

嗤——！

光刃切入冰岩，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將其從中剖開！裂開的冰岩擦著莫問和蘇青璿的身體兩側轟然砸落，激起漫天冰屑。

“莫大哥！”小雅驚呼。

“沒事。”莫問聲音沉穩，劍意收回，護住蘇青璿，但臉色也微微白了一分。連續催動劍意護持眾人斬開障礙，對他剛突破心關、還在恢復的狀態也是不小的負擔。

終於，一道刺眼的天光從上方灌入！夾雜著更加猛烈的風雪氣息！

“到了！”石猛精神一振，猛地發力，魁梧的身軀如同炮彈般衝出最後的冰封通道！莫問攜著蘇青璿緊隨其後，小雅輕盈躍出。

冰淵之外，是一片被風暴肆虐過的冰原。原本的冰川地貌麵目全非，巨大的裂縫如同大地的傷疤，深不見底，破碎的冰層堆積如山。凜冽的北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冰粒雪粉，打在臉上如同刀割。天空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壓，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能見度極低。

就在他們衝出冰淵的剎那，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亂的氣息從下方的深淵裂縫中猛地噴薄而出！那是被強行抽取了部分本源的祖巫意誌碎片，在沉寂了短暫時間後的又一次狂暴宣洩！一股無形的蠻荒衝擊波掃過，引得整個冰原再次劇烈震動！

“走！快走！”莫問臉色一變，厲聲喝道。他能感覺到，這股宣洩雖然不及之前的意誌衝擊毀滅性強，卻帶著更深的混亂和不穩定，隨時可能引動更深層次的冰寒之力爆發！

石猛二話不說，背緊林楓，邁開大步，朝著記憶中遠離冰淵的方向狂奔。每一步落下，堅實的凍土都發出沉悶的迴響。莫問深吸一口氣，劍意流轉周身，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儘可能地為身後的蘇青璿和小雅抵禦風雪和寒氣餘波。小雅則努力催動風靈之力，試圖在漫天風雪中辨別方向，為眾人指引一條相對平緩、遠離裂縫的路徑。

身後的冰淵方向，傳來沉悶而持續的轟鳴，如同大地在痛苦地呻吟。風雪更大了，幾乎要將他們徹底吞沒。在這白茫茫的天地間，四道渺小的身影艱難跋涉，如同在末日風暴中掙紮求生的孤舟。

……

就在林楓等人艱難逃離冰淵核心區域的同時，數百裡外，一處背風的山坳冰壁下。

數道身影隱沒在風雪中，氣息收斂，如同蟄伏的冰蟲。他們身著統一的白色冰熊皮袍，袍角綉著獨特的冰棱紋徽記，顯然是某個擅長在北疆活動的勢力。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向蕭玉鳳彙報“冰魄寒髓異動”的那名精悍中年修士。

此刻，他手中托著一麵巴掌大小的冰藍色玉盤，玉盤中心懸浮著一根極其纖細、幾乎透明的冰針。冰針正劇烈地顫抖著，針尖遙遙指向冰淵的方向，同時散發出極度不穩定的光暈。

“老大，寒魄針的波動…太劇烈了！比之前寒髓暴走時還要混亂！”一名年輕修士看著玉盤，聲音帶著一絲驚懼，“而且…似乎有不止一股強大的意誌在碰撞…其中一股…古老得可怕！”

精悍中年麵色凝重如水，死死盯著玉盤上那狂亂跳動的冰針。他修為不弱，感知更為敏銳，能隱約捕捉到那從冰淵深處傳來的、令靈魂都為之戰慄的蠻荒氣息餘波。

“不是普通的異寶出世…這動靜…”他喃喃自語，眼中精光閃爍，“更像是…某種被封印的古老存在蘇醒了！或者…是有人觸動了不該觸碰的東西！”

他猛地抬頭，看向冰淵方向那遮天蔽日的風雪，以及風雪深處隱隱傳來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沉悶轟鳴。

“立刻傳訊給玉鳳小姐！”中年修士果斷下令，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情況有變！冰淵異動遠超預期，疑似涉及上古隱秘！目標林楓一行人生死不明，但極有可能捲入其中！請小姐速做決斷，是否增派人手深入探查！”

“是！”一名手下立刻取出一枚特製的傳訊玉符，注入靈力。玉符亮起微光，化作一道幾乎與風雪融為一體的流光，瞬間射向南方天際。

中年修士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手中狂顫的寒魄針，眼神深處掠過一絲貪婪與忌憚交織的複雜光芒。能讓寒魄針如此反應的，除了冰魄寒髓，必定還有更驚人的東西！林楓…那個身懷異寶的小子，是否真的死在了下麵？還是說…他纔是引發這一切的根源？

風雪嗚咽，如同鬼哭。山坳中再次陷入沉寂，隻有幾雙眼睛，在白色的偽裝下，如同等待獵物的寒鴉，死死盯著那片被混亂與恐怖籠罩的冰淵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