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431章

轟隆隆——！

整片祖地遺跡發出遠古巨神瀕死般的哀嚎劇烈震顫。穹頂上模擬星辰的古老礦石紛紛崩裂脫落，化作拖著微弱光尾的流星砸向廢墟宮殿，激起漫天煙塵碎石。祭壇廣場方向，吞噬一切的粘稠魔氣已化作席捲天地的黑色怒潮，裹挾萬魂慟哭的尖嘯與純粹到極致的毀滅意誌，以排山倒海之勢洶湧追來。魔潮所過之處，苔蘚熒光、石壁符文餘韻、遊離的稀薄祖靈意誌皆如烈陽下的霜雪瞬間湮滅，萬載屹立的青玉巨柱在魔氣沖刷下迅速蒙上灰敗死色，風化剝落。恐怖威壓如無形深海從後方擠壓而來，讓所有人呼吸艱難，骨髓深處泛起麵對終極毀滅時的本能戰慄。

石猛背負著林楓，魁梧身軀如怒海中逆流的鐵舟，每一步沉重無比，在覆滿濕滑苔蘚與碎石的古道上留下深深龜裂腳印。**雙臂上皮肉翻卷深可見骨的傷口纏繞著頑固不化的黑色魔氣，如活物試圖向血肉深處鑽去，被他沸騰的巫血死死抵住發出細微灼燒聲。鮮血混著汗水與焦痕不斷滴落，他卻渾然不覺，所有心神用在奔逃與護住背上之人。蘇青璿一手緊抓莫問手臂——後者雖神智清明卻身體虛浮如紙人，腳下踉蹌全靠牽引——另一手虛按小雅背心以冰魄真元助推疾掠。小雅身法靈動卻因催動青鸞血脈消耗過巨而麵色蒼白，隻能咬牙催動殘餘風靈之力在身周形成微弱清風減輕阻力。

快！再快一點！蘇青璿聲音嘶啞急促，周身冰藍護體寒罡不斷抵擋後方追襲魔氣中的陰寒詛咒與腐蝕能量，表麵漣漪密佈發出細碎碎裂聲。她清晰感受到石猛踏地時的震顫、莫問體內微弱劍元如風中殘燭般搖曳，油盡燈枯之象盡顯。

背後的黑暗已化作擁有生命的恐怖實體。粘稠魔氣翻騰洶湧，其中扭曲龐大的陰影輪廓愈發清晰，形態變幻不定，時如多首巨獸時如遮天魔影，核心處兩點猩紅如血獄深淵的死死鎖定著林楓胸前的黑色殘玉——那枚剛吸收了龐大祖靈意誌、正散發著令它無比憎惡又無比渴望的氣息。

嗚……風旋·障壁！小雅強行壓榨最後靈力，數道淡青色微型龍捲在她身後成型，卻撞入滔天魔潮僅激起幾圈漣漪便被無情吞噬。她眼中掠過一絲絕望。

林楓！往哪走！蘇青璿急聲喝道。眼前已是宮殿遺跡最深處，巨大宮殿主體坍塌大半，殘垣斷壁與傾倒巨柱堆疊成天然迷宮。穹頂幾乎完全黑暗，僅憑極遠處幾點殘存星光與眾人護體靈光照明，視野不足二十丈。死寂一片，靈覺感應中混亂駁雜，感知不到任何出口或能量節點。

咳……咳咳……林楓嚥下喉頭腥甜，識海中祖靈記憶碎片仍在翻騰，胸口殘玉持續散發溫潤幽光，產生奇特的指向性波動漣漪。他閉目凝神一瞬，猛地睜眼指向左前方斷柱林陰影區域：那邊！穿過斷柱林……殘玉波動在前方匯聚！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信你！石猛毫不猶豫轉向，魁梧身軀如攻城錘轟然撞開一堵半塌石牆。蘇青璿緊隨其後，冰魄真元化作柔韌冰晶絲絛將莫問與小雅捲住拉過障礙。幾乎在他們轉向的下一秒，狂暴魔氣洪流狠狠砸在原路徑，殘骸瞬間被氣化留下焦黑凹陷。陰影魔物發出憤怒咆哮，聲波混合精神衝擊如無形巨浪拍擊而來。

噗！蘇青璿嬌軀劇震護體冰罡碎裂，嘴角溢血。小雅悶哼踉蹌欲倒。莫問眼中灰芒驟亮，並指如劍朝後方虛空一點——插在背後劍鞘中的斷劍自發嗡鳴，一道凝練灰濛劍氣破空斬出。嗤！劍氣與聲波碰撞發出撕裂聲響，雖被侵蝕大半卻成功將毀滅聲波剖開削弱。莫問眼前一黑身體軟倒，麵如金紙氣息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

快！繼續走！林楓急促喊道。殘玉幽光透過濕透衣襟投出明明滅滅光斑，與前方未知存在的聯絡正急劇增強，如失散部件即將重聚。眾人在這迷宮般的死亡廢墟中亡命穿梭，身後魔潮散發著硫磺與腐朽氣息越追越近，陰影魔物龐大輪廓時隱時現，兩點猩紅如索命燈塔。頭頂不斷有巨大石塊與斷裂樑柱夾雜塵土轟然落下，每一次都險之又險擦著身體砸在地麵。

石猛憑藉巫族血脈對大地波動的敏銳，在千鈞一髮間或疾沖或側閃或驟停，避開致命落石。蘇青璿一麵以冰魄寒氣凍碎前方障礙強行開闢通道，一麵分心護住莫問與小雅，冰藍真光明滅閃爍，每一次外放臉色就蒼白一分。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奔逃中，林楓胸口殘玉幽光猛地一盛！到了！就在前麵！前方廢墟豁然開朗，一片約百丈方圓的圓形空地出現在視野中。空地盡頭，坍塌大半的宮殿殘骸如垂死巨獸匍匐在黑暗中，一麵高達十餘丈的巍峨牆壁中央鑲嵌著一扇巨型門戶。兩扇門扉厚重無比，表麵覆蓋混雜銅綠的斑駁銹跡與巨大凹痕裂紋。門扉上銘刻著繁複古樸蒼涼的符文，大部分割槽域已然徹底黯淡。唯有門扉正中心臉盆大小一片區域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土黃光暈，如同垂死者最後微弱的脈搏跳動。

林楓目光落在這扇巨門上的剎那，胸口黑色殘玉幽光驟然熾烈！一道凝練深沉幽光自主激射而出，精準命中那團微弱光暈核心。嗡——低沉渾厚的嗡鳴從門扉內部傳來，土黃光暈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明亮凝實，泛起一圈圈漣漪沿殘存符紋路徑艱難蔓延點亮。一股微弱卻異常堅韌穩定的空間波動開始從門扉縫隙中滲透出來，帶著與當前空間迥異的氣息。

是遠古空間傳送陣的門戶！蘇青璿美眸爆發出驚人光彩，全力啟用陣法！她停下飛掠身形，雙手結出數十個玄奧冰魄印訣，將殘存冰魄真元強行壓榨匯聚，一道晶瑩剔透的冰藍能量洪流注入土黃符文核心。石猛將林楓放下，雙掌閃爍著濃鬱土黃巫光狠狠拍擊地麵，燃燒所剩無幾的巫血本源強行溝通地脈靈氣，數道微弱土黃細流蜿蜒匯向巨門。小雅也強撐身體將最後風靈之力化為純凈靈力匯入其中，額心青凰印記再次微弱閃爍，血脈氣息對古老陣法似有微妙安撫加成。

在三人的合力灌注下，巨門土黃符文光芒終於穩定，蔓延點亮的速度加快，門扉縫隙處滲出的空間波動越來越明顯，空氣中浮現出水波般的透明漣漪，一個模糊的旋轉通道入口正在艱難成型。然而這絕境中的希望之火瞬間吸引了最恐怖獵食者全部的注意力。

吼嗷嗷嗷——！震耳欲聾的咆哮炸響，粘稠魔氣洪流凝聚成直徑超過十丈的黑色毀滅巨柱，以超越聲音的速度轟然撞向眾人身後不足十丈處的廢墟！恐怖的魔能衝擊波尚未及體，純粹的精神壓迫就已讓蘇青璿三人真元運轉瞬間凝滯。

砰——！實質般的衝擊波如無形億萬鈞巨錘狠狠砸在混合能量屏障之上。蘇青璿、石猛、小雅三人同時狂噴鮮血向後倒飛出去，冰藍能量洪流崩散成漫天冰晶，石猛與大地聯絡被蠻橫震斷雙臂爆出血口，小雅重重摔落石板蜷縮著氣息萎靡。古門上剛剛點亮的光芒劇烈閃爍明滅，大片區域迅速黯淡，空間通道入口變得模糊不清彷彿隨時消散。

不……難道真的……小雅眼中最後一絲光彩迅速流逝。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心……劍……無……回！一聲低沉沙啞卻斬釘截鐵的斷喝如驚雷炸響！一直倚靠殘垣的莫問不知何時已重新站直，衣衫破碎滿身血汙，雙眼深處的灰濛劍意卻燃燒到前所未有的熾烈。他手中斷劍劇烈震顫發出清越激昂的劍鳴，灰濛劍氣自斷口衝天而起，凝聚了他畢生劍道感悟、殘餘所有劍元、重燃的劍心意誌，以及一絲決絕的獻祭之意。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灰色驚虹，劍尖直指那被殘玉幽光持續照射、符文力量最終匯聚的核心節點！

莫前輩！不可！林楓瞳孔收縮失聲驚呼，瞬間明白了莫問要以自身為最後薪柴強行啟用古陣——代價可能是形神俱滅！

轟——！問心斷劍挾帶著莫問全部生命光華與無悔意誌如流星隕落狠狠撞擊在古門符文的絕對核心！哢嚓——一聲古老禁製被強行掙斷的巨響猛然爆發！殘存的陣法符文在這凝聚劍修畢生信唸的至強一擊與黑色殘玉同源幽光的裏應外合之下，終於衝破了最後禁錮！嗡——！土黃光芒如壓抑萬載的火山轟然爆發，璀璨光柱自古門中心衝天而起，所有殘存符文迸發出刺目光華，一個僅容兩人並肩通過、內部充斥著狂暴空間亂流的幽深漩渦在門扉中心驟然成型！狂暴的空間吸力如無形巨手瘋狂湧出！

走——！！！莫問嘶啞破碎的聲音傳來。他持劍的手臂承受了無法想像的反震，臂骨折斷扭曲，鮮血如噴泉狂飆，整個人如被巨神擲出的石子向後倒射，直直撞向魔氣洪流前沿！

莫前輩——！蘇青璿目眥欲裂，冰魄真元化作數道冰晶鎖鏈閃電捲住莫問倒飛的身體猛地向後拉扯，同時另一手隔空拍出冰藍掌風，將猝不及防的林楓與小雅精準推向漩渦入口。石猛！她淒聲呼喊。

吼！！！石猛雙目赤紅，爆發出生命中最後的璀璨巫血光芒，魁梧身軀向前踏出，張開雙臂用寬闊脊背死死擋在蘇青璿、莫問與洶湧魔氣巨浪之間。噗嗤——！純粹由毀滅魔能構成的黑色巨浪轟擊在他毫無防禦的後背上！骨骼碎裂聲如爆豆密集響起，鮮血混合內臟碎片從他口鼻狂噴而出，身後形成一片淒厲血霧。但那雙鐵柱般的腿如同紮根大地半步不退，周身土黃巫血紋路爆發出最後熾烈光芒，化作龜裂的土黃光罩將足以湮滅山巒的衝擊力擋下大半！

快……進……去……石猛聲音微弱如絲卻帶著鋼鐵意誌。蘇青璿淚如泉湧卻知半分猶豫便是全盤皆輸，將重傷昏迷的莫問與掙紮爬起的小雅用儘力氣拋入狂暴旋轉的幽暗通道，反手抓住林楓手臂，冰魄真元爆發化作冰藍流星緊緊相依電射而入。

在兩人身影徹底沒入漩渦入口的最後一瞬，林楓忍著空間撕扯感回頭望去——映入眼簾的是石猛如不周山傾般緩緩倒下的血肉模糊背影，被滔天墨色魔氣巨浪徹底吞沒；是那扇爆發出最後璀璨土黃光芒的古老巨門在魔氣衝擊與能量過載下轟然解體崩碎。陰影魔物不甘的咆哮連同上古巫族最後榮光的遺跡一同隔絕拋遠，沉入永恆的虛無與混亂之中。

意識的最後是無盡混亂、撕扯與顛倒。狂暴空間亂流如億萬無形利刃切割身體與靈魂，極寒與熾熱交替，光怪陸離的扭曲景象飛速閃過又破碎。唯有胸口黑色殘玉依舊散發著溫潤堅定的幽光，在狂暴空間風暴中微弱卻執著如無盡黑暗海洋中唯一的燈塔，又如繫住風箏的堅韌絲線，始終指引著一個模糊方向，維繫著他最後一絲清明，對抗著足以磨滅靈魂的時空亂流……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一瞬，也許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