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430章

祭壇頂端的青色奇石已至崩潰邊緣。蛛網般的裂紋自碗形凹陷中心蔓延至整塊石體，發出令人心顫的細密脆響。石內原本流淌如液態金焰的符文光芒微弱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都讓地下遺跡隨之震顫，彷彿這片被祖靈力量穩固萬載的秘境即將隨核心破碎而徹底崩塌。籠罩廣場的浩瀚溫和祖靈意誌威壓正飛速消散，如同溫暖厚重的氈毯被猛然抽走，隻剩下刺骨寒意與無所憑依的虛空感。

失去最後屏障壓製的，是來自下方深淵積鬱萬古的恐怖魔源！

轟——！

通道口處，粘稠如實質的墨色魔氣洪流如終於衝破堤壩的冥河之水，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瘋狂噴湧。魔氣中翻騰無數扭曲麵孔與殘破靈魂虛影，無聲尖嘯著散發出怨恨瘋狂絕望的負麵意念衝擊所有人的神魂。先前由藤蔓靈光與祖靈餘韻構成的薄弱光幕劇烈扭曲變形，發出琉璃將碎的悲鳴。翠綠如玉的古老藤蔓以肉眼可見速度枯萎焦黑碳化，在魔氣沖刷下崩解為漫天黑色灰燼。

吼嗷——！

翻騰的魔氣洪流深處，一個模糊龐大到難以估量的陰影輪廓正急速凝聚膨脹。那非實體而是純粹惡意與毀滅慾望的集合體，隱隱呈現多首多臂的猙獰魔相，每一次顫動都引動魔氣海嘯洶湧，散發出要吞噬湮滅一切生靈與光明的暴戾氣息，正竭力掙脫某種無形束縛要將陰影與獠牙徹底探入聖地。

石猛！擋住第一波衝擊！蘇青璿厲聲喝道，全部冰魄真元傾注在維繫莫問的玄冰封魂鏈上。銀白至寒之氣凝成實質的冰晶鎖鏈虛影層層纏繞，鎖鏈上每個古老冰符文瘋狂閃爍迸發極致寒氣，試圖鎮壓莫問體內驟然失控的猩紅邪力。她臉色蒼白如雪，額間凝出細密冰霜，已至極限。

交給我！石猛早已蓄勢待發，魁梧如山的身軀猛地踏出一步，腳下青石板轟然炸裂。土黃巫血紋路自頸項手臂胸膛浮現如大地脈絡被啟用，爆發出沉重渾厚如地脈轟鳴的刺目光芒。他雙拳緊握，麵板表麵泛起岩石般的灰白光澤，將全身沸騰的巫血之力與守護決意盡數凝聚，迎著噴湧而來的魔氣洪流狠狠砸去。給老子滾回地底！

轟隆——！

凝實如隕星的土黃拳罡與汙穢翻騰的墨色魔氣碰撞，空間彷彿扭曲一瞬，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向四周席捲，碎石骸骨瞬間碾為齏粉。石猛腳下青石板寸寸碎裂下陷成數尺深坑，嘴角溢血，雙臂衣袖被腐蝕消融，皮開肉綻的麵板被巫力死死護住。他竟真的以血肉之軀頂住魔氣洪流一瞬，洶湧魔潮在他雙拳前被強行遏止。

然而僵持僅剎那。通道深處陰影魔相發出撕裂靈魂的嘶鳴，魔氣衝擊力暴增，石猛雙目圓睜，腳下向後犁退劃出觸目深溝，渾身骨骼嘎吱作響，巫血光芒明滅不定，已至崩潰邊緣。一人之力難以長久抗衡源自上古魔源的恐怖力量。

小雅早已蓄勢待發，碧綠眼眸滿是凝重決然，額心青凰印記如青色火焰大放光明。纖細雙手結出玄奧古印，清越悠揚的咒文流淌而出：風聚為刃，青靈為引，斬邪！剎那間無數淡青色半透明風刃憑空凝聚，如逆卷的青色暴雨密集斬向魔氣洪流與散逸魔氣。嗤嗤嗤——風刃切入魔氣發齣劇烈腐蝕消融之聲，略微遲緩了魔氣推進，減輕了石猛部分壓力。然而魔氣浩瀚磅礴，大多風刃如泥牛入海，被後續黑暗迅速吞噬湮滅，她的力量與魔源之力仍有質的差距。

更致命陰險的危機此刻才真正顯現。失去祖靈意誌壓製，莫問識海深處與血布偶邪力共生的心魔猩紅邪力如被激怒的毒龍瘋狂反噬。蘇青璿傾盡全力的玄冰封魂鏈雖仍死死束縛莫問肉身與大部分神魂，卻已被內部爆發的怨毒邪氣衝擊得符文狂閃，鎖鏈虛影出現細密裂痕。

桀桀桀……嘻嘻嘻……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笑聲從莫問懷中血色布偶內部響起。那隻扭曲絲線綉成的獨眼完全，眼瞳是兩粒散發無盡惡毒貪婪的猩紅光點。一股陰冷汙穢的詛咒邪力如擁有生命的黑暗毒蛇，悄無聲息卻迅疾如電射向祭壇旁雙目緊閉的林楓後心。這詛咒專攻靈魂本源，一旦沾染輕則神魂重創淪為邪儡，重則當場魂飛魄散。

林楓！背後！蘇青璿目眥欲裂，卻正全力維繫封印無力分心。

千鈞一髮之際——呃……啊啊啊——！！！一聲壓抑到極致、從靈魂深處歷經無盡煎熬終於衝破阻礙的痛苦嘶吼猛然從莫問喉嚨炸裂！淩亂枯槁的黑髮下，那雙被猩紅與灰暗瘋狂交織的眼瞳深處，一點微弱卻無比堅韌純粹的不滅星火驟然爆發！灰芒刺破猩紅陰霾，帶著斬破虛妄滌盪汙濁的凜冽鋒芒！給——我——滾——出——去——！！！

嗡——！插在腳邊石縫中的斷劍猛地劇烈震顫，發出清越悠揚卻蘊含悲愴不屈的劍鳴！劍身上蠕動的猩紅紋路如投入烈火的蠟油扭曲掙紮迅速黯淡，殘破劍身驟然爆發出純粹的灰濛光華。一股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劍意轟然爆發——經歷最深沉的涅盤，於絕望死寂中重新點燃名為與的劍心之火！灰濛劍意後發先至，精準斬向那道陰毒詛咒邪光。嗤——詛咒如暴露烈陽下的冰雪瞬間消融凈化化為無形！

呀——！噗！莫問懷中血色布偶發出嬰兒被掐頸般的淒厲慘叫，猩紅光芒驟然黯淡，獨眼猛閉滲出淡黑氣，委頓失去大半活性。

莫前輩！蘇青璿驚喜交加，立刻抓住契機將最後冰魄本源注入鎖鏈，同時引導即將消散的祖靈餘韻湧入莫問識海。那點爆發出璀璨灰芒的劍意光點得此神聖洗禮光芒大盛膨脹數倍，主動迎向識海內翻騰的猩紅邪力與心魔幻境。灰濛劍意所過，心魔構築的悲慘幻象紛紛扭曲破碎，猩紅邪力如遇天克被寸寸逼退凈化。莫問眼中的猩紅血色迅速褪去，疲憊痛苦之下重新燃起屬於劍修的銳利清明光芒。

我……暫時無礙了。莫問聲音沙啞虛弱卻帶著奇異的平靜，艱難調動純凈劍元注入玄冰封魂鏈，與蘇青璿的冰魄真元內外共鳴構建起更穩固的封印。

小雅！用血脈神通！我快頂不住了！前方石猛咆哮將眾人拉回現實。小雅看到莫問暫時壓製心魔精神大振，碧眸閃過一絲決然，雙手印訣轉為莊重緩慢，全部心神沉入額心灼熱印記，心中默唸古老傳承秘咒。額心青凰印記如真的燃燒化為凝實的青色火焰符文。

唳——！！！

一聲清越悠揚自太古洪荒穿越無盡時空而來的鸞鳳啼鳴在這方天地間響起，非由喉嚨發出，而是源自沸騰的青凰血脈與靈魂深處沉睡的古老力量！啼鳴帶著滌盪妖邪喚發生機的神聖威能，所過之處狂暴魔氣都為之一滯。小雅周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在她身後凝聚升騰化作一隻巨大的優雅威嚴的青鸞神鳥虛影，雙翼舒展似能遮蔽小半廣場，青金色符文光華流轉。

青鸞虛影雙翼輕輕一扇——呼！純凈無比帶著神聖凈化之力的青色靈能風暴精準籠罩苦苦支撐的石猛。充滿蓬勃生機與神聖氣息的暖流湧入他近乎枯竭的四肢百骸，修復被魔氣侵蝕的傷口，驅逐體內陰寒詛咒，更以玄妙方式引動升華他的大地巫力！周身土黃巫血紋路光芒暴漲如實質火焰，一股強悍近倍的力量自血脈深處轟然湧出。吼——！再來！石猛雙拳凝聚的拳罡凝實如巨大岩石戰錘，狠狠轟向魔氣洪流，竟將洶湧魔潮打得向後倒卷數尺！

就是現在！冰封遲滯！蘇青璿強提最後真元淩空劃出冰藍軌跡，磅礴冰魄真元化作寬闊寒流匹練席捲通道口附近。哢嚓嚓——地麵覆蓋厚達數尺的玄冰，岩壁爬滿冰霜，魔氣湧出速度因通道口驟然變窄變滑而明顯遲滯，為眾人贏得寶貴喘息與撤離時間。

林楓！方向！蘇青璿急促呼喚。祭壇頂端遍佈裂紋的青色奇石最後一絲微光熄滅，無聲崩解為灰色石粉。林楓受最後一波資訊衝擊後猛地睜眼——眼眸深處無數古老畫麵符文星辰生滅一閃而逝，沉澱為歷經萬載滄桑的深邃明悟。他迅速掃過全場，抬手指向祭壇後方被殘破宮殿陰影籠罩的更黑暗深處：那邊！殘玉感應，生路在彼！走！

石猛聞聲毫不猶豫再次爆發巫力逼退魔氣鋒頭，身形如炮彈倒射而回將林楓穩穩背起。蘇青璿強忍眩暈素手揮出，冰魄真元化作柔和牽引之力捲起小雅與虛弱的莫問。五人化作數道決絕倉促的流光，朝著深邃未知黑暗亡命飛掠而去。石猛背負林楓一馬當先腳踏大地，蘇青璿帶著小雅莫問冰藍光華拖出殘影緊隨其後。

身後，失去青石核心與祖靈意誌的維繫，祭壇符文徹底黯淡，三層階梯瞬間灰敗風化。殘存藤蔓屏障在魔氣再次衝擊下轟然破碎化為漫天黑灰。吼——！！！滔天墨色魔氣如掙脫束縛的滅世凶獸帶著陰影魔相不甘暴怒的咆哮，瞬間淹沒祭壇鋪滿廣場，以吞噬一切光明的恐怖速度洶湧追襲而來。祖地沉眠的守護被短暫喚醒又因核心破碎而中斷，上古封印的裂痕已然撕開，魔源氣息不斷侵蝕這片最後的凈土。

林楓一行人帶著殘玉補全的些許古老記憶、一身傷痛、以及在絕境中重新點燃的劍心與初啼的青鸞之力，沖向幽深未知的黑暗深處。真正的浩劫序幕似乎才被拉開，而陰鑰的持有者已踏上無法回頭的宿命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