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415章

陰冷的黑風裹挾著刺鼻的腐朽氣息，如同無數條跗骨之蛆無孔不入地鑽入每個人的口鼻肺葉。稀薄且帶有強烈腐蝕性的黑色靈氣貪婪地附著在護體靈光上瘋狂啃噬，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消薄。這片被遺忘的荒原死寂如同遠古巨獸風化坍塌的墳場，嶙峋怪石與散落各處的慘白獸骨在昏沉天光下泛著詭異磷光，風穿過空洞骨架發出似哭似笑的迴響。

林楓盤膝坐在冰冷粘膩的黑泥地上，強行將心悸壓入心底。胸口的殘玉沉凝如水，散發著一圈極其內斂的幽光，正以艱難緩慢的節奏從汙濁空氣中汲取著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陰陽二氣。此地的靈氣不僅稀薄，更駁雜混亂到了極點，殘玉過濾提純的效率低得令人髮指，每一縷被引入體內的駁雜靈氣都像沾滿銹跡的銼刀在經脈中刮過，帶來針紮火燎般的刺痛。他小心翼翼地將那縷經過千辛萬苦提純出的純凈陰陽之氣緩緩渡入身側艾芙的經脈。少女臉色蒼白如紙，肩胛處猙獰的魔痕如同被驚醒的毒蛇微微搏動，黑氣繚繞升騰，暗紅紋路向著周邊白皙麵板蔓延。純凈平和的陰陽之氣注入暫時中和了部分躁動魔氣，但魔痕深處那股詭異詛咒依舊在悄無聲息地蠶食著她的本源生機。

不遠處，石猛如同一尊倒下的鐵塔趴伏在佈滿風蝕孔洞的岩石上。他銅澆鐵鑄般的寬闊後背被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斜斜撕裂，皮肉翻卷，邊緣呈現出不祥的焦黑與腐蝕跡象。蘇青璿緊抿著毫無血色的唇，用顫抖的手指捏著從內衫撕下的布帛，蘸著水囊中僅存的清水小心擦拭傷口邊緣粘附的汙物和蠕動黑色腐蝕霧氣。每一下擦拭都激起石猛難以抑製的劇烈抽搐，壓抑的悶哼從他緊咬的牙關中迸出。她將一瓶貼身收藏的療傷藥粉均勻撒在翻卷的血肉之上，藥粉觸及傷口發出輕微的嗤嗤聲，暫時壓製了腐蝕黑霧的蔓延，但如此嚴重的撕裂傷絕非區區外傷藥粉可以治癒。

石猛臉龐扭曲卻硬是從牙縫擠出帶著血沫的豪言，但那佈滿血絲的雙眼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被安置在巨大獸骨陰影下的莫問。莫問枯槁的身體幾乎與身下黑泥融為一體，隻有胸膛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這具軀殼內還殘存著一絲生氣。那柄曾伴隨他叱吒風雲的“問心”劍被他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著，劍身上乾涸凝固的暗紅血跡在昏沉天光下映照出英雄末路的徹骨悲涼。小雅蹲在莫問身側不遠處，額心象徵青凰血脈的印記黯淡如蒙上灰燼，這片地域濃鬱到化不開的妖邪死氣與她血脈中純凈高貴的生機之力格格不入，形成天然的壓製與排斥，空間亂流的恐怖景象仍在腦中盤旋，每一聲異響都讓她如同受驚的小鹿猛地縮緊脖子。

林楓替艾芙勉強梳理了一遍紊亂氣息後立刻起身走向石猛，看著那幾乎要將壯漢後背剖開的恐怖傷口，胸腔內翻湧著愧疚與怒火。他深吸一口腐朽氣息，勉力運轉體內殘存的靈力匯聚於指尖，一絲比之前更為微弱卻因高度凝聚而格外精純的陰陽之氣輕輕點向傷口邊緣頑固黑氣繚繞的血肉。嗤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如同附骨之疽的腐蝕黑氣竟被一絲絲逼退消融凈化，石猛清晰地感覺到那蝕骨劇痛真的減輕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就在此時，林楓胸口的殘玉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奇異的震顫，一股沉重渾厚、包容萬物又亙古不變的蒼茫氣息透過殘玉傳遞到他的感知中。識海深處那枚沉寂不動的土行本源印記碎片彷彿被悄然撥動，極其微弱卻無比真實地蕩漾開一圈同源相吸、法則共鳴的漣漪。這雙重感應無比清晰地指向遠方那片扭曲盤踞的暗沉山脈，更精確地說是指向其中一座形態最為特異的山峰——它彷彿被開天巨斧劈開，又似史前巨獸斷裂的脊柱拱出地麵，嶙峋陡峭直插天穹，散發著比周圍群山更加濃烈的不祥與死寂。

蘇青璿察覺到林楓身體瞬間的僵硬與陡然變得銳利的眼神，立刻停下手中動作。林楓聲音低沉沙啞：“殘玉還有識海裡的土行印記碎片似乎在那邊山脈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與它們遙相呼應。”蘇青璿心頭劇震，能引動本源印記產生呼應的極有可能是同屬土行本源的另一枚碎片或至少蘊含相近等級土行法則之力的至寶奇物。

就在眾人心神被這發現攫取之際，一個極其細微、乾澀的聲響微弱地響起。莫問那雙自從道心崩毀後便一直空茫死寂的眼眸，眼珠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那視線帶著夢遊者般的茫然與滯澀落在自己沾滿汙穢的手以及緊握著的斷劍“問心”上。他枯槁的手指正以極其緩慢的節奏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上褪色發黃的舊布條。蘇青璿和林楓幾乎在同一剎那捕捉到了這一絲微弱到極致的生命跡象重現，兩人目光交匯，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然而未等這絲微弱的希望之光燃起，一聲充滿了最原始暴戾、最純粹飢餓的咆哮如同平地炸響的九幽雷霆從那片扭曲山脈深處爆發出來。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從不同方位層層疊疊相互呼應，如同遍佈山野的兇殘獵食者聞到了血腥發出集結與狩獵的狂暴嘶吼。荒原上本就稀薄的黑霧開始更加劇烈地翻湧攪動，隱隱有更多詭異身影輪廓在其中若隱若現，貪婪的目光彷彿穿透霧障鎖定了他們所在的方向。

蘇青璿臉色瞬間蒼白，強提丹田中最後一絲幾近乾涸的冰魄真元，體表凝結起薄如蟬翼的冰霜護甲，手中緊握靈光同樣微弱的冰魄長劍。小雅嚇得低呼一聲本能地死死抓住蘇青璿衣角，縮在她身後抖得如同風中落葉。石猛不顧後背傷口崩裂的劇痛硬生生撐起上半身，抓起手邊那根滿是裂痕的烏鐵棍擺出搏命姿態。

林楓目光如鷹隼迅速掃過全場：遠方那座傳來土行本源隱晦波動的詭異骨峰，身邊重傷瀕危的艾芙，強撐傷軀的石猛，真元耗盡的蘇青璿，驚恐無助的小雅，以及那剛剛似乎有一絲生機漣漪卻依舊脆弱如風中殘燭的莫問。一縷決絕的意誌在他眼眸深處被點燃，他猛地轉身麵對眾人，聲音斬釘截鐵穿透愈發逼近的恐怖咆哮：“走！立刻往那座山的方向沖！無論山裡是機緣還是陷阱，留在這開闊荒原上必死無疑！”話音未落，他已俯身將氣息微弱的艾芙背起，用殘存靈力凝聚的布帶固定，目光決然率先朝著那片吞噬一切光線的骸骨般漆黑山脈邁出了沉重而堅定的第一步。身後，獸吼如潮，黑霧翻騰，無數擇人而噬的陰影正從四麵八方的死寂中蘇醒，洶湧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