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403章

冰冷的黑岩，古老而危險的符文，還有洞內撲麵而來的、比歸墟死寂更為陰沉的、混合著塵埃與歲月腐朽的氣息，如同實質的冰水澆在每個人心頭。艾芙掙紮著從石猛背上滑下，腳步虛浮得如同踩在雲端，卻咬緊牙關，執意表明自己的立場。莫問穩穩托著林楓，第一個踏入那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洞口。

光影瞬間轉換，空間彷彿被摺疊扭曲。眼前赫然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奇異花海。無數半透明的幽藍色花朵在這片永恆的黑暗中靜靜綻放，花瓣薄如蟬翼，自身散發著清冷的柔和清輝，億萬朵花的光芒匯聚，將這片廣闊的空間映照得朦朧夢幻。花海無風，卻自行輕輕搖曳，散發出一種令人心神安寧沉靜的馨香，讓蘇青璿經脈的刺痛、石猛骨骼癒合的麻癢都緩解了許多。

然而在這夢幻般靜謐美麗的表象之下，潛藏著令人靈魂顫慄的森然殺機。花海上空懸浮著億萬點細微的幽藍光點，它們沿著玄奧莫測的軌跡緩緩流轉，彼此關聯，構成了一張覆蓋整個空間的立體陣圖。這是上古傳說中用以逆轉生死、鎖魂重塑，同時也足以湮滅一切闖入者神魂的禁忌複合大陣。石猛感覺自己的動作陷入了粘稠的沼澤，舉手投足都需耗費數倍氣力。艾芙體內的自然之力彷彿被凍僵，翠綠光暈僅能貼著麵板艱難流轉。莫問那柄灰敗的斷劍發出尖銳的嗡鳴，強行將侵襲而來的禁錮之力排斥在劍意領域之外，但他前進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如同背負山嶽前行。

林楓胸口的殘玉在踏入花海的瞬間幽光暴漲，如同心臟般有力勃發。玉身上的裂紋瘋狂吞噬著馨香中蘊含的奇異生機之力與陣圖流轉間散逸的法則靈韻，彌合生長的速度肉眼可辨。殘玉的每一次明暗閃爍，都隱隱牽引著周圍數丈範圍內的陣圖軌跡發生一絲偏轉，讓那沛然莫禦的禁錮與殺機悄然減弱分毫。

殘玉猛地一震，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深邃幽光自中心迸射，直刺花海深處。前方的幽藍花海如同擁有生命與靈智，無數花朵自動向兩側倒伏分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小徑直通前方。小徑盡頭，是一片由無數參天巨柱般的奇異晶體構成的碑林區域。

無數根高達數十丈乃至上百丈、通體晶瑩剔透的巨型水晶碑密密麻麻地矗立在這片廣闊的空間。每一塊水晶碑內部都封存著模糊的動態影像——星辰隕落、巨城崩塌、生靈哀嚎、古老儀式……這些影像如同被強行擷取的時光碎片，在水晶碑內部無聲流轉，隻有一股股蒼涼悲壯的龐大意念穿透水晶散發出來。水晶碑表麵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與圖案，如同擁有生命的水銀般緩緩流淌變化，似乎在永無止境地記錄著什麼。

在碑林的最中心，一塊比其他所有水晶碑都要巨大數倍的“碑王”之下，赫然盤坐著一具暗金色的骸骨。骨架異常高大，即便盤坐也超過三丈，骨質溫潤內斂卻堅不可摧。頭骨額前生有一根向後彎曲的銳利獨角，背後肩胛骨處延伸出兩對巨大的骨翼殘骸，即使歷經無法想像的漫長歲月，依舊散發著源自生命層次碾壓的神聖威嚴。骸骨雙手結印按在身前一處由純粹到極致的星光本源之力凝聚而成的液態光池邊緣。池中星光如汞漿般緩緩流淌旋轉，生機盎然到不可思議，其氣息與外麵星湖同源，但層次更高，更接近“造化”與“起源”的本源。

林楓胸口的殘玉在見到這具神聖骸骨和那星光本源光池的瞬間，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熾烈幽光，玉身裂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彌合，發出密集清脆的脆響。一股混合著孺慕、渴望、激動乃至悲愴的複雜情緒，清晰地傳遞到眾人的感知中。那星光本源光池，就是徹底治癒林楓、修復殘玉、甚至可能帶來無法想像造化的終極關鍵。

就在眾人心神被那神聖骸骨和星光本源光池完全吸引的剎那，一個陰冷貪婪、帶著扭曲興奮與狂喜的沙啞笑聲突兀地在寂靜的碑林上空回蕩。眾人側後方一塊巨大水晶碑的頂端陰影處，一團濃鬱如同化不開汙血的暗紅魔影迅速凝實，勾勒出一個模糊卻陰鷙的人形輪廓，猩紅的眼眸死死鎖定那具暗金骸骨和下方的星光本源光池。正是天邪子不惜代價分化潛入的一縷本源魔念化身。

“踏破歸墟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歸藏之心的真正核心！還有這上古星神的遺骸！天助我也！”魔影獰笑著，目光死死釘在林楓胸口光芒熾盛的殘玉上。

石猛雙目赤紅，一步踏碎腳下晶石地麵，古銅色身軀膨脹一圈，蠻荒凶煞之氣衝天而起，巨大的拳頭裹挾著崩山裂地的狂暴力量狠狠砸向碑頂的魔影。艾芙強提剛剛復蘇的自然之力，數道粗大堅韌的翠綠光藤從地麵竄出，纏繞向魔影雙足。蘇青璿周身寒氣凜冽，一柄長達三丈、劍身流淌著淡藍道紋的冰魄巨劍化為藍色閃電直刺魔影眉心。

魔影不屑冷哼，暗紅魔氣瞬間凝聚成一隻猙獰魔爪。一爪拍下，輕易震碎石猛的拳勁將其震得踉蹌後退；魔氣噴湧，將艾芙的光藤腐蝕枯萎斷裂；曲指一彈，精準彈在冰魄巨劍的劍尖側麵，巨劍劇震佈滿裂痕，蘇青璿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錚——！一道灰濛濛的劍光後發先至。莫問雙手握劍，一記簡簡單單卻凝聚了畢生劍道修為的豎劈，帶著斬斷自身與世間一切因果的寂滅劍意，斬向魔影脖頸。魔影發出驚怒交加的尖叫，險之又險地從劍光邊緣擦過。灰濛濛的劍意斬在後方巨大的水晶碑上，堅硬無比的水晶碑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道平滑如鏡的切麵，上半截巨碑轟然砸落。

就在雙方對峙，下一瞬便是你死我活的搏命廝殺之際，整個碑林空間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那具一直盤坐在星光本源光池前、寂靜如同永恆雕塑的暗金神骸，空洞的眼眶深處猛地燃起了兩團拳頭大小、幽藍深邃、彷彿能照見靈魂本源的靈魂之火。一股浩瀚、古老、神聖、卻又帶著無盡悲愴與堅定守護意誌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無形的壓力讓空間都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波紋，天邪子的魔念化身發出一聲恐懼的尖叫，魔影劇烈波動幾乎要潰散。神骸，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