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401章

冰冷、死寂、虛無。這是蘇青璿在穿透那層粘稠如膠質、帶著強烈撕裂感的空間屏障後的第一感受。腳下是堅硬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卻又帶著金屬般沉重質感的黑色岩石。頭頂沒有穹頂，隻有一片深邃得令人心悸、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與時間的絕對虛空。無數破碎的星辰殘骸無聲懸浮，散發著微弱冰冷的光芒，勾勒出這片死寂空間的龐大與荒涼——歸藏之墟。

蘇青璿剛穩住身形，一口混雜著冰晶與內臟碎末的鮮血便狂噴而出。她顧不上檢視自己的傷勢，顫抖著低頭看向緊抱在懷中的林楓。他的氣息微弱得如同狂風中最後一縷殘煙，胸口那枚黑色殘玉佈滿蛛網般的裂紋，玉身呈現出灰敗黯淡的色澤，唯有最核心處還維繫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幽光，如同風中殘燭的最後一點火星，每一次明滅都牽動著蘇青璿的每一根神經。

石猛胸前明顯塌陷，嘴角不斷溢位帶著內臟碎塊的血沫，古銅色麵板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艾芙則完全陷入了深度昏迷，身上那層曾經生機勃勃的翠綠光暈徹底消失，氣息微弱得如同即將熄滅的螢火。絕望如同無邊無際的黑暗，無聲無息地壓了下來。

蘇青璿取出珍藏的丹藥分別塞入石猛和艾芙口中，又將最後一粒專用於溫養心脈的“三紋護心寶丹”送入林楓口中。然而藥力投入林楓體內後，如同投入萬年冰湖的石子，隻激起極其微弱的漣漪，便被那依舊潛伏的冰火衝突以及殘玉散發出的衰敗氣息迅速吞噬。此地的歸墟死寂之力，無時無刻不在侵蝕瓦解著進入此地的一切生機與能量。

就在她幾乎束手無策的剎那，林楓胸口那枚瀕臨碎裂的殘玉突然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一道黯淡細如髮絲、純粹尊貴的古老金色能量細線從殘玉最核心的一道裂紋中悄然探出，無視了一切阻隔，徑直沒入了林楓身下的黑色岩石之中。蘇青璿的識海驟然劇震，那由殘玉烙印下的關於“歸藏之墟”的破碎畫麵與空間坐標被強行引動啟用，轟然在她意識中全麵展開。

在那片被無數破碎星辰環繞拱衛的虛空最核心處，懸浮著一塊巨大得超乎想像的黑色大陸。大陸表麵溝壑縱橫，佈滿了深不見底的恐怖裂穀與綿延萬裡的廢墟傷疤。而在那片被高大環形山脈拱衛的巨大盆地中央，有一道微弱卻無比精純、溫暖、彷彿能穿透一切死寂與黑暗的星光，從黑色大陸的最深處透射而出，蘊含著生命最初源力的勃勃生機。那是這片死寂歸墟中隱藏的生機源頭。

那道沒入岩石的金線彷彿溝通了某種與殘玉同源的古老力量，林楓身下的岩石表麵驟然亮起極其微弱的暗金色脈絡紋路。一股微弱卻精純厚重溫和的暖流順著那些亮起的紋路注入林楓體內，將他體內那狂暴肆虐的冰火衝突如同被無形巨手輕輕撫平，他那微弱到幾乎斷絕的生機也開始艱難地復蘇凝聚。然而這奇蹟般的生機注入僅僅持續了不到十息，暗金紋路迅速黯淡消退，暖流戛然而止。

“不夠……還遠遠不夠……”蘇青璿的心再次沉了下去。這點生機隻能勉強吊住林楓的命，根本無法治癒他瀕臨崩潰的肉身。她猛地抬起頭，死死鎖定歸墟核心方向那道微弱卻執著的星光，“那道星光所在，是這片死寂歸墟中唯一的生機源頭！是拯救林楓、救活大家的唯一機會！”

“我來。”一個低沉沙啞、帶著無盡疲憊與歲月滄桑的聲音突兀地在身後響起。

蘇青璿和石猛悚然一驚，猛地回頭。隻見一塊冰冷黑岩的邊緣，靜靜佇立著一個瘦削單薄的身影。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袍，長發淩亂披散遮住了大半張臉龐。最為顯眼的是他右手緊握的一柄劍——劍身遍佈新舊裂紋、彷彿由無數碎片勉強拚湊而成、通體呈現出死寂灰敗光澤的斷劍。正是這柄斷劍，在寒淵溶洞中斬斷了天邪子的追擊魔爪，為他們爭取到了生機。

“莫……莫前輩？”蘇青璿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莫問沒有回頭，隻是緩緩抬起空著的左手，對著林楓虛虛一引。一股淡薄卻堅韌、帶著孤高守護與寂寥意味的奇特劍意溫柔地托起了昏迷的林楓，將他平穩地懸浮在自己身側。他手中那柄灰敗的斷劍劍尖微微抬起，指向那黑色大陸星光所在的遙遠方向。

“走。”他不再言語，托著林楓沉默而堅定地邁開腳步，踏著懸浮在虛空中的黑色岩石，朝著那星光指引的方向前行。石猛低吼一聲，咬緊牙關掙紮著背起依舊昏迷的艾芙。蘇青璿壓下心中紛亂思緒，迅速跟上了莫問那沉默而孤獨的背影。

四人在這死寂空曠得令人絕望的歸墟虛空中開始了艱難跋涉。腳下是冰冷堅硬、懸浮不定的黑岩，頭頂與四周是無聲凝視的破碎星辰殘骸與無盡黑暗。莫問的背影如同一柄沉默地插入這死寂世界的孤劍，試圖指引方向、守護他人。

在他們身後極遠處，那道被強行撕裂的虛空裂縫正在歸墟本身蘊含的強**則力量作用下緩緩彌合。然而就在裂縫即將徹底消失的最後剎那，一點極其隱晦、細小如塵、卻散發著森然魔念與不祥氣息的幽暗光點，如同最陰險的附骨之疽，從即將閉合的裂縫邊緣極其艱難地滲透了進來。光點微微閃爍了一下便迅速黯淡隱沒於無邊的黑暗與死寂之中，隻有一絲極其微弱卻如毒蛇般陰冷的魔念殘留，悄然融入了歸墟的寒意，飄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