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轟鳴,如萬獸齊喑。湍急暗河推動著搖搖欲墜的水舟,在幽暗溶洞中疾速穿行。頭頂倒懸的鐘乳石,在幽藍、慘綠熒光映照下,如同太古巨獸口中森森利齒,投下扭曲猙獰的陰影。空氣陰冷潮濕得能擰出水來,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在吞嚥冰水。
林楓強撐著幾近油盡燈枯的身體,丹田內混沌枯榮道基旋轉滯澀,每一次調動稀薄的靈力,都如撕裂經脈。他咬緊下唇,目光死死鎖住水舟中央兩個生死未卜的身影。
“青璿!時機稍縱即逝!”林楓聲音沙啞卻急切。
蘇青璿早已行動起來。她盤坐於莫問身側,一雙玉手快速結出繁複的冰係療傷法印。那點得自玄龜背甲的濁陰玉髓,被她以僅存的冰靈之力托於掌心。冰藍寒芒氤氳而出,寒意中透著一股滋養萬物的陰寒生機。
她引導著這縷寒芒,探向莫問胸口三道猙獰的幽藍爪痕。那“絕命冰魄”寒毒瞬間變得狂暴,幽藍光芒熾盛,凝結的黑藍色冰霜增厚,絲絲寒氣如毒蛇反噬。
“哼!”蘇青嬌軀一震,唇角溢血。
“以陰引陰,混沌為橋!”林楓低喝,強行壓榨出一絲灰濛濛的混沌靈光,點在她皓腕經脈交匯處。混沌之力如最玄妙的橋樑,融入玉髓精華,化作一股源自天地本源的“陰極陽生”造化之力。
滋啦——!混沌加持下的玉髓精華威能暴漲,悍然侵入寒毒核心。覆蓋莫問胸口的幽藍冰霜開始緩慢融化,心口處重新透出一絲溫熱生機。莫問原本微弱到幾乎消失的呼吸,也變得稍顯綿長。
另一邊,小雅取出盛有墨玉蓮液的小瓶,粘稠如蜜的汁液均勻塗抹在石猛胸前被汙穢死氣侵蝕的傷口上。
“嗤嗤嗤——!”傷口冒出黑綠色煙霧,發出刺耳腐蝕聲。石猛魁梧身軀劇烈震顫,喉嚨發出低沉如野獸的咆哮。墨玉蓮液所過之處,腐爛皮肉停止潰爛,鮮紅肉芽瘋狂生長。他微弱的心跳重新變得強勁有力,“咚!咚!咚!”如遠古戰鼓擂響,體表暗淡的暗金巫紋也開始有微光流轉。
兩股“生”的能量在水舟上交相輝映,驅散了籠罩心頭的濃濃絕望。
林楓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噴出一口暗紅瘀血。胸前殘玉傳來溫潤暖意,反哺出絲絲本源能量,滋潤著他近乎枯竭的經脈。
“楓哥!”小雅驚叫。
林楓擺手示意無礙,目光穿透水汽投向前方。暗河在此拐過一個直角彎,水流湍急,撞擊岩壁激起漫天水霧。拐彎處上方,溶洞穹頂坍塌了一部分,形成一個向上傾斜的狹窄裂隙。裂隙之外,一縷微弱卻真實的自然天光透射進來!
“光!是外麵的光!出口!”小雅驚喜尖叫。
蘇青璿急聲道:“別高興太早!水流狂暴,水舟絕無可能完整通過!”
話音未落,水舟在狂流中完全失控,如枯葉般狠狠撞向裂隙入口。靈力護罩瞬間碎裂!
“穩住!抓住!”林楓怒吼,將最後混沌靈力注入水舟試圖緩衝。蘇青璿以冰凰簪爆發出冰藍鎖鏈,死死拉住水舟前端。
轟隆!水舟解體崩碎,洶湧河水倒灌而入,將眾人淹沒。
“抓住石猛和莫問!別鬆手!”林楓在沒頂剎那厲喝,一手死死拽住石猛手臂,另一手凝聚微型氣盾護住莫問胸口療傷程序。蘇青璿與小雅也在激流中掙紮,死死護住失去意識的兩人。巨大的水壓將他們順著狹窄裂隙向上拋起,被後續水流狠狠推擠出去。
嘩啦啦——!
幾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甩在一片濕滑冰冷的卵石淺灘上。
“咳咳!”林楓趴在淺水中劇烈咳嗽,嗆出冰冷河水和血沫。他掙紮著半跪起來,目光急掃——石猛胸膛起伏有力,傷口死氣已消大半,新肉芽鮮紅收縮;莫問麵龐青灰死氣褪去,胸前爪痕暗淡了三四成,雖然依舊昏迷,脈象卻已穩定。蘇青璿對著他微微頷首。
“我們……還活著……真的出來了……”小雅癱坐在卵石上,渾身濕透,左臂不自然扭曲,臉上卻帶著劫後餘生的笑容,淚水無聲滑落。
林楓掙紮站起,銳利目光環顧四周。這是一個隱藏在山腹深處的溶洞出口,暗河形成小瀑布瀉入下方深潭。真正指引他們出來的天光,來自溶洞一側一條明顯殘留人工開鑿痕跡的通道。通道入口兩側石壁,殘留著大片斑駁壁畫和黯淡的古老符文刻痕。通道深處,隱隱透出穩定而微弱的人造橘黃光芒,空氣中瀰漫著煙火氣息——汗水、皮革、妖獸材料、劣酒……屬於人類活動的複雜氣味。
“有人工開鑿的痕跡……像一個聚集點,或隱秘驛站。”蘇青璿蹙眉道。
林楓抹去臉上水漬,眼中燃起銳利精芒。腳下是堅實的土地,頭頂有了路。
忽然,胸前殘玉再次傳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指引悸動,分毫不差地指向那人造光芒的通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通道入口附近一塊斷裂傾倒的石碑,其上幾個鐵畫銀鉤的古字依稀可辨:斷淵舊驛。
幾乎同時,一陣極其細微、若有若無、帶著古老韻律的聲響從通道深處幽幽傳來,彷彿在呼喚著什麼。
林楓心猛地一跳。殘玉的指向、石碑的名稱、神秘的呼喚,以及壁畫上那位持劍者傲然挺立、劍指蒼穹的背影……與他在祭壇傳承中感受到的“守劍人”劍道意念,隱隱有著一絲神韻相似。
瞎子爺爺留下的殘玉、“守墓之鑰”的身份、玄龜的認可、“鎮淵”斷劍的傳承、未終的上古浩劫……還有眼前的“斷淵舊驛”——這些散落的線索碎片,彷彿被一條無形的命運之線,緩緩地、不可避免地串聯收緊。
小雅忍痛擠出一個笑容:“楓哥,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要進去嗎?”
林楓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殘玉持續的溫熱指引,目光掃過石碑上蒼勁的古字,落在那幽深通道入口,眼神堅定如磐石。
“進去。”他斬釘截鐵,“我們沒有退路。那裏或許有我們需要知道的答案。”
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斷淵舊驛”石碑,目光複雜。他的修行之路,身世之謎的探尋,似乎都將隨著這一步邁出,被捲入一個更加波瀾壯闊、也更加兇險莫測的漩渦。
前路何方?答案,或許就在這“舊驛”的燈火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