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331章

那對驟然睜開的暗金豎瞳，冰冷、古老、漠然，如同高懸於無盡虛空的星辰，不帶絲毫情感，漠然鎖定了水舟上的眾人。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威壓，如積蓄萬載的冰川崩塌，化作實質海嘯轟然壓下！暗河洶湧的水流竟出現剎那凝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氣息厚重如大地，深寒如九幽，已觸及金丹大道門檻！

“金……金丹妖獸？！”小雅失聲驚呼，聲音因恐懼而變調。水舟在這威壓下劇烈震顫扭曲，表麵靈力光華明滅不定，發出潰散聲，幾乎下一秒就要瓦解。

蘇青璿臉色瞬間煞白如寒玉，手中冰凰簪發出細密哀鳴。她強忍經脈欲裂的劇痛，試圖佈下冰晶護罩，但那薄薄冰晶剛一成形便佈滿裂痕，光芒黯淡如風中殘燭。

林楓心臟狂跳欲裂！混沌枯榮道基在丹田內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拚命旋轉，死頂那排山倒海的恐怖壓力，才勉強維持住水舟沒有分崩離析。他死死盯住那“黑色礁石”——那根本不是什麼死物，而是一頭龐大如小山的巨龜！背甲漆黑如玄鐵，潤澤如墨玉，佈滿了天然龜裂紋路，與河底岩石完美交融。那株濁水幽蓮，正紮根於它背甲中央，微微搖曳，如同這恐怖巨獸身上唯一的靈性。

玄水鎮嶽龜！一個名字劃過林楓腦海——生於極陰地脈交匯處，以陰寒水靈為食，背甲堅不可摧，領地意識極強，常伴生於天地靈物之側，視若性命。眼前這尊如山嶽般巍峨的玄龜，顯然就是這株濁水幽蓮的天然守護者！

玄龜猙獰頭顱緩緩抬起，暗金豎瞳精準鎖定了林楓——更準確地說，鎖定了其胸前那枚正在劇烈悸動的黑色殘玉！那冰冷漠然的豎瞳中，竟流露出一絲清晰的震驚與敬畏！它那如山嶽般沉重的頭顱，不由自主地向水麵低垂了幾分，彷彿在向某種銘刻於血脈傳承中的至高存在致以無聲的敬意。

有效！林楓心頭狂跳。玄龜認得殘玉的氣息！那氣息似乎對其有著天然的壓製！

強搶無異於送死。唯有依靠殘玉！

他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水腥氣，做出了讓身後蘇青璿和小雅驚駭欲絕的舉動——他緩緩收回了維持水舟的混沌靈力，任由水舟在激流與玄龜威壓下劇烈顛簸，瀕臨解體。同時，雙手結出一個古樸印訣，將體內僅存的混沌靈力，盡數灌注向胸前那枚黑色殘玉！

嗡——！

殘玉爆發出深邃內斂的幽光！玉身上暗紅的紋路瞬間“活”了過來，暗紅光暈急速流淌，勾勒出更加複雜的圖案。一股古老、蒼茫、至高無上的獨特氣息，以殘玉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那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但其本質的“位格”卻高得令人心顫，帶著淩駕於天地法則之上的漠然與威嚴！

“吼——！”

玄龜龐大身軀猛地一震，暗金豎瞳劇烈收縮，眼中第一次出現如此清晰的敬畏與臣服！它那如小山般的頭顱，更明顯地向著林楓低垂下去，彷彿在向殘玉所代表的“存在”致以古老禮節。

林楓強壓狂喜，嘗試將自己的意念——對同伴傷勢的擔憂、對濁水幽蓮的渴望、並無敵意——通過心神與殘玉的聯絡，藉助殘玉氣息的“加持”，小心翼翼地傳遞出去：守護，同源，非敵，取蓮救人！

玄龜緩緩抬起頭顱，暗金豎瞳死死盯著殘玉。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暗河轟鳴似乎變得遙遠，隻剩殘玉低沉嗡鳴與玄龜沉重如大地脈動的呼吸。

終於，玄龜那生澀古老、直接作用於神魂的意念再次傳來：“守墓之鑰的氣息……為何會在汝身？”

守墓之鑰？！林楓心中劇震！玄龜竟道出了殘玉可能的“身份”！那“墓”，難道就是那上古神魔戰場遺跡，那柄“鎮淵”斷劍被封印之地？而它，是那處遺跡的外圍守護者？這殘玉，竟是開啟或關聯那座“墓”的“鑰匙”？

他強壓震撼，以最快意念將古墓祭壇中的經歷——“鎮淵”斷劍殘魂認可、“守劍人”身份、浩劫碎片資訊——以及莫問身中“絕情殿”寒毒、石猛本源枯竭的慘狀，和濁水幽蓮的救命之需，急切傳遞過去。

玄龜再次沉默。暗金豎瞳在林楓麵龐、殘玉、以及自己背甲上的濁水幽蓮之間來回掃視。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並未消散，但其中純粹的敵意明顯減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審視與猶豫。

莫問胸口的三道爪痕幽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弱黯淡；石猛古銅色麵板上，灰敗死氣也在蔓延。

就在林楓的心一點點沉向穀底時，玄龜終於動了。它將巨大頭顱沉入河水，隻留暗金豎瞳半掩水麵，幽幽注視著他們。同時，一股柔和卻沛然莫禦的水流之力悄然托住了水舟，穩穩推送向它廣闊的背甲邊緣，在距離濁水幽蓮不足三丈處停泊。

“取一瓣蓮葉，一髓之精，速離！”

意念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以及難以掩飾的肉痛與無奈。

巨大驚喜如決堤洪流淹沒林楓的心神！他立刻低喝：“快！青璿取玉髓！小雅，準備承接蓮瓣！”

蘇青璿身形化作一道冰藍殘影，輕盈落在玄龜背甲邊緣。她以冰凰簪邊緣的寒意，極其小心地從蓮梗連線處切下一片半透明、內淌粘稠墨玉液體的蓮瓣，斷口處滲出少許晶瑩汁液，被早有準備的寒玉瓶接住。隨即，她屏息凝神，以簪尖輕刺入花心那點跳動的冰藍“心臟”邊緣，巧妙一挑一引，那點黃豆大小、晶瑩剔透的濁陰玉髓便落入另一隻寒玉瓶中。

“多謝前輩成全！”林楓強撐虛弱，以心神藉助殘玉餘韻傳遞出最誠摯的謝意。

玄龜沒有回應。那對豎瞳微微閃爍，隨即緩緩閉合，隱沒於墨黑河水之下。它那龐大身軀開始下沉，重新與河底岩石融為一體，氣息迅速沉寂。唯有那株缺失一瓣、依舊頑強搖曳的濁水幽蓮，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蓮香，證明著方纔那關乎生死的交流。

“走！立刻離開！”林楓不敢有絲毫停留，重新調動剛剛恢復少許的靈力，全力催動水舟。小雅也從巨大震驚中回過神來，拚盡最後力氣輔助。

脆弱的水舟再次被激流裹挾，如離弦之箭沖向下遊更深、更未知的黑暗。林楓在舟身掠過的最後一刻回頭望去——那株三瓣幽蓮在玄龜背甲上靜靜搖曳，缺失處墨玉汁液緩緩凝固覆蓋，彷彿在默默修復傷口，孕育千年後的再次綻放。而那雙暗金豎瞳，似乎再未睜開。

“我們……真的拿到了！”小雅抱著裝有墨玉蓮瓣汁液的小瓶，聲音顫抖，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

蘇青璿小心翼翼將兩隻寒玉瓶貼身收好，看向林楓背影的目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震撼、感激、好奇，以及一絲更深依賴。

林楓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巨大的疲憊感如潮水般席捲全身。他回頭看向水舟中央——莫問身上的黑藍冰霜依舊刺目，石猛的氣息也微弱得令人心焦。然而此刻他眼中燃燒的，不再是絕望，而是熾烈無比的希望！

“青璿，立刻以濁陰玉髓化解莫前輩寒毒！小雅，將蓮瓣汁液塗抹於石猛周身，喚醒血脈生機！”

水舟在幽暗地下河中疾馳，水聲轟鳴。前方河道似乎更加開闊，隱隱有更自然的光亮透入這片地下世界。而林楓胸口那枚黑色殘玉，在完成了那驚世駭俗的溝通後，幽光已然隱去。但若仔細感應，便會發現玉身比之前更加瑩潤，觸手微溫，彷彿在方纔的共鳴中，悄然汲取了一絲源自遠古大地的古老氣息。

守墓之鑰……那古老意唸的話語，如最深刻的烙印，牢牢刻在了林楓心頭。這枚神秘殘玉背後牽連的因果與秘密，遠比他想得更加龐大、古老、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