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299章

“絕情劍氣？！”

老錘的厲喝撕裂了熔洞的死寂。數道灰色劍氣如自九幽竄出的毒蛇，無聲無息，卻帶著斬斷一切情緣、磨滅所有生機的冰冷意誌，已噬咬至沉睡中莫問的身前，距其眉心、咽喉不過咫尺！劍氣未至，那股令靈魂凍結枯萎的陰寒意蘊已然降臨。

林楓的反應超越了思維的極限。識海深處，枯榮道台如遭遇致命威脅的遠古巨獸，以前所未有的韻律瘋狂旋轉。沒有權衡，沒有恐懼，唯有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戰鬥本能，與一股誓要守護的意誌在驅使！

“枯寂為盾，輪轉為禦！”

林楓心中咆哮，雙手在胸前劃出一道玄奧的圓弧。

嗡——！

灰綠色的枯榮道韻被他以全部心神、全部道基之力，強行塑造成一道急速旋轉的枯榮陰陽魚虛影！一半是深邃幽暗、能吞噬萬物的寂滅灰芒，另一半是溫潤堅韌、蘊含無限造化的翠綠生機，以中央枯榮符文為軸，首尾相接，生生不息！

這陰陽魚橫亙在莫問身前，如同一道由枯榮大道法則構成的天塹！

嗤嗤嗤——！

絕情劍氣狠狠刺入枯榮陰陽魚之中。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令人頭皮發麻的、如熾熱岩漿澆入萬載玄冰的詭異聲響。

寂滅道韻化作天地間最精密的分解熔爐，瘋狂“拆解”、“中和”著劍氣中的陰寒與惡念。翠綠生機則如最溫柔的流水，悄然包裹住被處理的劍氣殘餘，消弭其侵蝕特性。枯榮陰陽魚劇烈震蕩，表麵光芒瘋狂明滅，林楓臉色瞬間轉為金紙，一口暗紅逆血狂噴而出！道台裂痕擴大，發出瓷器崩裂般的哀鳴。

然而，那幾道足以滅殺金丹初期的絕情劍氣，竟被硬生生消磨掉了七成威能！殘餘的微弱劍氣撞在莫問體表的銀色劍意火焰上，激起幾點漣漪，便徹底湮滅。

“不可能！”一聲驚怒交加的尖嘯從熔洞頂部的陰影中傳來。

一道模糊身影如鬼魅般剝離浮現。他全身籠罩在灰濛濛霧氣中，唯有一雙冰冷死寂的眸子，死死鎖定麵色慘白、嘴角溢血卻依舊挺立的林楓！“區區築基螻蟻，憑何能化解我‘絕情斷念劍宗’的本源劍意？！”

“殺——！”

老錘的怒吼在同一剎那炸響！他渾濁的魔眼瞬間被狂暴凶戾的赤紅充斥，一股與他枯瘦形象截然不同的、霸道絕倫的氣息轟然爆發——彷彿能熔煉天地、焚盡八荒的熾烈魔威！

“吼——！”一聲不似人聲、更似太古凶獸的咆哮從老錘喉嚨迸發！他枯瘦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現在灰影殺手麵前！枯瘦如爪的右手覆蓋著凝練到極致的暗紅魔焰，帶著焚燒萬物的霸道意誌，狠狠抓向殺手的頭顱！

“老東西！你找死！”灰影殺手厲喝，手中長劍爆發出刺目灰色劍芒，悍然刺向老錘的魔爪！

轟隆——！

暗紅魔焰與灰色劍芒狠狠對撞！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向四麵八方席捲，數根粗大的鐘乳石柱表麵瞬間佈滿裂痕，碎石簌簌剝落！下方岩漿河被掀起數丈高的暗紅浪濤！

“噗——！”老錘悶哼一聲，倒飛而回，重重砸在黑色火山岩上，撞出一個人形凹坑。體表暗紅魔焰瞬間黯淡，氣息跌落穀底，生命之火如同即將熄滅。而那灰影殺手也被震得倒退了十餘步，籠罩周身的灰霧稀薄了許多，冰冷眼眸中露出了清晰的凝重與忌憚。

“帶他……走！這裏……我擋住！”老錘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老錘！”石猛目眥欲裂。

“走！”林楓猛地拽住石猛，眼中佈滿血絲，頭腦卻冰冷如萬載玄冰。理智在尖叫——老錘已是強弩之末，他們留下隻會成為拖累！他必須抓住這用老錘生命換來的唯一機會！

林楓從喉嚨深處發出受傷野獸般的低吼，殘存的枯榮道韻被他以近乎榨乾靈魂的方式強行催動。胸口殘玉驟然滾燙，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瘋狂吞噬著熔洞內狂暴的地火之力，強行轉化出一股精純的陰陽本源，注入瀕臨崩潰的道台。

轟！

枯榮道韻光暈瞬間擴張，將石猛、小雅，以及昏迷的莫問全部籠罩。“走！”林楓帶著三人，朝著熔洞更深處亡命飛遁！他甚至不敢回頭去看老錘那枯瘦卻挺直的背影。

身後，震耳欲聾的能量碰撞聲、岩石崩碎聲、老錘壓抑的悶哼……如同最殘酷的交響樂，瘋狂灌入林楓耳中，狠狠敲打在他的心上。

前方一處陡峭岩壁下方，因岩漿長期沖刷侵蝕，形成了一個黑黢黢的溶洞入口。林楓毫不猶豫，裹挾著三人一頭紮了進去。

噗通！四人重重落地。林楓踉蹌幾步，猛地單膝跪地，哇地噴出一大口暗紅淤血，道台光芒黯淡到幾乎熄滅，表麵佈滿觸目驚心的裂痕。

就在這時，轟隆——！

一道枯槁破敗的身影從洞口狠狠砸了進來，重重撞在岩壁上，軟軟滑落——正是老錘！他此刻淒慘到了極點：灰袍破爛，身上佈滿了猙獰傷口，深可見骨，傷口處繚繞著灰色的絕情劍氣，不斷侵蝕著生機。最恐怖的是胸口正中央，一個碗口大小的焦黑掌印，其中竟還有絲絲縷縷黯淡的暗紅魔焰餘燼在緩慢燃燒！他氣息微弱到了極致，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老錘！”石猛和小雅發出撕心裂肺的悲呼。

林楓踉蹌衝到老錘身邊，枯榮道韻探入其體內——經脈寸寸斷裂，丹田枯竭，魔丹佈滿裂痕，五臟六腑皆遭毀滅性重創！兩股力量在他殘破的軀殼內瘋狂肆虐：一股是陰寒歹毒的絕情劍意，不斷磨滅他最後的生機；另一股是失控的暗紅魔焰餘燼，緩慢而堅定地灼燒著他的生命根基。

油盡燈枯，迴天乏術！

“沒用的，螻蟻們。”灰影殺手的身影如同索命幽魂，緩緩步入溶洞。他顯然也受了傷，氣息不穩，但那冰冷的殺意卻比之前更加凝實。“交出那個青鸞餘孽，還有你身上那件古怪東西。或許，本座可以給你們一個沒有痛苦的終結。”

林楓緩緩站起身，將悲痛欲絕的夥伴護在身後。他看著氣息奄奄的老錘，看著灰影殺手那冰冷死寂的眸子，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著悲愴與絕望，在他心底最深處瘋狂翻騰。

他不能退！身後是他發誓要保護的夥伴，是救命恩人！他也無路可退！

識海深處，那座佈滿裂痕、光芒黯淡的枯榮道台，在這股絕境下爆發的冰冷戰意驅使下，竟然再次極其艱難地旋轉起來。儘管每一次旋轉都帶來靈魂撕裂般的劇痛，但寂滅之核與生機道核卻如狂風暴雨中兩盞倔強的孤燈，依舊頑強地散發著微光。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老錘胸口那不斷侵蝕生機的絕情劍意，又看向那殘留的、霸道卻失控的魔焰餘燼。

一個前所未有的、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如黑暗中劈開混沌的閃電，驟然劈入林楓的腦海！

枯榮之道，生死輪轉！寂滅之力，可化為消磨萬物的熔爐，亦可成為蘊養新生的溫床！生機之力，可滋養萬物，亦可借寂滅之火，點燃向死而生的涅盤之焰！

他不是要簡單地療傷——那已不可能。他要在老錘這具生機幾乎徹底寂滅的殘破軀殼內，以自身為引，以枯榮大道為基，強行完成一次逆轉生死、由枯轉榮的極限輪轉！

以寂滅之力為引，主動去“擁抱”那絕情劍意與失控魔焰，將其納入枯榮輪轉的體係，用寂滅的道韻去“同化”、“分解”它們的破壞性！同時，以生機之力為核心，在寂滅的“灰燼”之中，點燃一絲向死而生的“涅盤火種”，引導那被轉化的能量，去重塑那幾乎被摧毀的生命根基！

這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在沸騰的油鍋底部尋找生機！稍有不慎，橋樑崩塌，枯榮反噬——老錘灰飛煙滅，他林楓也必將在反噬之下道基崩毀，神魂俱滅！

“怎麼？嚇傻了？”灰影殺手似乎失去了耐心，手中長劍緩緩抬起，灰色霧氣繚繞凝聚，一股比之前更加陰寒的恐怖劍意開始醞釀。

沒有時間了！

林楓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燃燒靈魂般的決絕所取代！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蘊含著本命精血、殘存枯榮道韻、以及全部意誌的心頭血，狠狠噴在雙手之上！十指如穿花蝴蝶，以一種沉重如推動宇宙輪迴的姿態，結出了一個禁忌而玄奧的起手印——“枯榮涅盤印”！

“寂滅為爐，魔焰為薪！枯盡絕情毒，榮引涅盤生！輪迴逆轉，枯榮……輪轉！”

林楓將全部心神、意誌、力量、乃至對枯榮大道所有的領悟，毫無保留地沉入那瀕臨破碎的道台！雙手帶著那個沉重到彷彿能壓塌虛空的“枯榮涅盤印”，無視了灰影殺手已凝聚到極致的劍意鎖定，狠狠地、義無反顧地按在了老錘胸口正中央！

嗡——！！！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玄奧的奇異道韻，如沉寂萬古的宇宙奇點驟然爆發，以兩人接觸的雙手為中心轟然擴散！整個溶洞內狂暴的地火之力，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瞬間撫平、凝滯！岩壁上那些散發著暗紅光芒的晶石瘋狂閃爍，甚至開始微微震顫！

灰影殺手劍尖處吞吐不定的灰色劍芒，在接觸到這股道韻邊緣的瞬間，竟如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那冰冷死寂的絕情劍意，彷彿遇到了更高層次的“秩序”與“迴圈”之力，被強行排斥、凈化！

灰影殺手那雙始終冰冷死寂的眼眸，終於無法抑製地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駭然與一絲深藏的恐懼！

“這……這究竟是什麼道？！逆轉生死？！枯榮……輪轉？！不可能！”

而林楓，已聽不到任何聲音。他的全部意識，都已沉入了那場以自身為橋樑、以枯榮為舟楫、於無盡死寂深淵中逆流而上、強行擺渡生機的絕命豪賭之中！